第456章 朝廷颜面(2 / 2)

韩宇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依旧迷茫,但深处却燃起了一点被强烈吸引的好奇火光。李默也忍不住凑近了些。

你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带着市井传闻特有的夸张和渲染力的语气,开始了讲述:“就说那个如今名动天下、传说中的人物——‘那位’,当今的凤君,杨仪杨大人吧!”

你故意顿了顿,制造悬念:“你们别看他现在风光无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据说在朝堂上一言九鼎,连陛下都对他言听计从。可我听说,在最早最早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浪子罢了,跟你们差不多,或许……还不如你们有个正经师门呢。”

韩宇和李默的眼睛都亮了一下。关于那位传奇“男皇后”的出身,江湖上版本极多,但大多因为其后来惊世骇俗的功业,对其早年语焉不详,或者直接“神仙下凡”。你这“浪子”的说法,倒是新鲜。

你见勾起了他们的兴趣,继续用那种“我可是知道内幕”的语气说道:“但是,人家当年干下的事情,那可比你们打断一个县令小舅子的腿,要……嗯,‘厉害’多了,也捅的窟窿大多了!”

“我听说啊——” 你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外人听去,“他当年还在京城混迹的时候,就因为看不惯某些人——嗯,就是合欢宗那帮妖人,还有和他们沆瀣一气的锦衣卫里的某些败类——欺男霸女,鱼肉百姓。你猜怎么着?”

你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到韩宇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才继续道:“他竟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串联了好些个同样受了欺负、忍无可忍的飘渺宗女弟子。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

你绘声绘色,仿佛亲见:“直接带着人,杀进了合欢宗设在京城的几大堂口!好家伙!那一夜,听说真是血流成河,尸横遍地!具体数目没人说得清,有说百八十的,也有说好几百的。反正,合欢宗的妖人,加上在那里鬼混、充当保护伞的锦衣卫,被他们砍瓜切菜般放倒了一大片!”

船舱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那几个百姓听得脸色发白,却又忍不住竖起耳朵。韩宇则是听得热血上涌,双拳紧握,眼中放出光来,仿佛那提剑夜闯魔窟、快意恩仇的身影就是他自己的理想写照。

对!

这才是侠客!

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视权贵如无物,斩奸邪于当夜!

你看着韩宇那副崇拜向往的模样,心中暗笑,脸上却依旧保持着讲述奇闻的表情,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凡尔赛”式的感慨:“这还不算最绝的。听说啊,当时还有些正在那腌臜地方寻欢作乐、衣衫不整,甚至光着腚逃跑的朝廷官员,也被他们顺手……嗯,‘清理’了。啧啧,那场面,想想就……”

“你想啊,” 你话锋一转,开始分析后果,语气也变得玩味起来,“这下子,可真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锦衣卫是什么?那是天子亲军,是皇上的鹰犬!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这倒好,直接把狗宰了一大群,还把在狗窝里玩的‘仆役’的……呃,某些客人也给剁了。这不是在打狗,这是在打主人的脸!而且打得啪啪响!”

韩宇和李默听得入神,下意识地点头。

“当时陛下就震怒了!” 你模仿着一种听说书般的语气,“当场下令,让刑部、大理寺会同锦衣卫,全力缉拿凶徒!结果呢?” 你两手一摊,做出一个滑稽的无奈表情,“那帮平时耀武扬威的家伙,折腾了许久,据说连人家一根毛都没抓到!反而让人家几十口人在京城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可把陛下的面子给伤透了。” 你换上一副讲秘辛的表情,“最后,听说把陛下给逼急了,或者说是……气疯了?竟然不顾身份,亲自带着大内高手,从京城一路追了出去,听说一直追到了安东府那边!”

“你们想想,” 你看着目瞪口呆的韩宇和李默,以及听得傻了的百姓们,“一个没什么根基的江湖浪子,带着几十个飘渺宗的女弟子,就能把当今圣上逼到亲自出马追杀的份上,这……这算不算千古奇闻?”

韩宇早已听得心驰神往,热血沸腾,只觉得胸中一股豪气直冲顶门,恨不得那人就是自己才好。他下意识地重重点头。

你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微笑,随即又换上一种冷静分析的神色,抛出一个问题:“韩兄,你说,这位陛下,之所以会这么生气,以至于不顾身份体统,亲自下场追杀,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和合欢宗那些妖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所以要替他们出头报仇吗?”

韩宇一愣,下意识地摇头。他虽然年轻热血,但也知道这绝无可能,女帝姬凝霜的风评即便在江湖中也是轻信权奸,或者杀伐酷烈,人人皆知其功业之心极重,极少有花边段子这方面的污点。毕竟女大当嫁的规矩之下,女帝二十七八岁才和这位“凤君”成婚,很显然并不是那种热衷豢养面首,以充后宫的荒淫之主。

“当然不是!” 你斩钉截铁,随即用一种剖析权力核心的冷静口吻说道,“陛下如此震怒,原因再简单不过,也再现实不过。”

“第一,锦衣卫是她的亲军,是她的鹰犬,是她在朝野上下最直接的力量延伸和颜面象征。杨仪他们杀的不仅是几个锦衣卫败类,更是在公然挑战、践踏她的权威,撕扯她的脸面。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怒’,很多时候并非为了具体的人和事,而是为了维护那不容侵犯的威严。”

“第二,她下令抓捕,手下人却束手无策,连人都抓不到。这更是双重打脸!不仅显得她作为大周至今唯一一位女帝,登基多年却御下无方,手下尽是酒囊饭袋,更显得她这个皇帝的权威……在某些层面上,居然不好使了!这是任何一个统治者都无法容忍的。”

“所以,她才必须亲自出手!” 你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冽,“她要用最直接、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谁才是这大周真正的主宰!她作为皇帝的意志,不容违背!她作为天子的威严,不容挑衅!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无关个人好恶,只为权力稳固。”

你看着若有所思的韩宇,最后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你以为,她真的在乎那几个锦衣卫败类,或者那几个倒霉官员的死活吗?不,她在乎的,只有她作为皇帝的面子,作为天子的权威,她所代表的秩序不被破坏。如果谁都可以因为‘看不惯权奸’就跳出来杀她朝廷的人、打她姬家的脸,那她这个皇帝,也就当到头了。这天下要是人人有点本事,都能随心所欲地‘以下犯上’,朝廷乃至大周要岂不是要乱套?”

韩宇彻底沉默了。你关于“杨仪”故事的讲述,和你对“帝王心术”的剖析,像两把重锤,一记敲碎了他关于“侠客快意恩仇”的浪漫幻想,另一记则让他窥见了高踞庙堂之上、那冰冷而强大的权力运行逻辑的一角。这与他过去所理解的“忠君爱国”、“行侠仗义”截然不同,更复杂,更残酷,也更……真实。

最后,你看着那个被一连串现实冲击得有些发懵的年轻侠客,用一种充满悬念与暧昧的语气,为你这个半真不假、虚实结合的故事收尾:

“至于后面的事情嘛……” 你嘴角微扬,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故意拖长了语调。

“我也不知道了。江湖传闻,众说纷纭。” 你耸耸肩,用一种“你懂的”眼神扫过韩宇和李默,“只听说,这位陛下,把那个叫杨仪的,从安东府一路追……呃,或许是‘请’?最后直接给‘请’上了龙床。再然后嘛……”

你摊开手,一脸无辜和不可思议:“他就成了凤君,成了天下独一份的‘男皇后’。满朝文武,好像看到了他的厉害之处……也没人敢站出来说个‘不’字。你们说,这事,奇不奇怪?妙不妙?”

你不再多说,只是端起那杯凉茶,又慢慢啜饮起来,留下无尽的遐想空间。船舱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你这番跌宕起伏、却又发人深省的“故事”与“分析”之中。河风穿过舷窗,带来湿润的水汽。韩宇怔怔地望着船舱外奔流的河水,目光失去了焦距,显然内心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风暴。

你那一番夹杂着传奇色彩与微妙凡尔赛气息的、关于“上位史”的隐晦讲述,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重磅炸弹,在这艘逆水而行的小小客船内,掀起了认知与情感的滔天巨浪。暴力冲突的惊心动魄、庙堂权谋的冷酷算计、帝王心术的莫测高深,乃至最终那极具戏剧性转折的暧昧结局……所有这些元素交织成的故事,对船舱内这些最普通的百姓和两位初涉江湖的年轻侠客而言,其冲击力不亚于亲眼目睹神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吸附在你身上。那几位百姓看向你的眼神,已从最初的亲切、同情,升华为一种近乎仰望的震惊与崇拜。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能如此清晰、如此“内幕”地讲述这般涉及皇家、高官、江湖秘辛的人物与故事,眼前这位“杨秀才”绝非常人。他不再仅仅是个重情重义、见多识广的读书人,更像是一个从茶楼说书先生口中走出来,知晓天下一切隐秘的‘传奇百晓生’,甚至带上了几分神秘色彩。

而那位名叫韩宇的华山派弟子,内心的激荡更是达到了顶点。他脸色涨红,呼吸急促,胸中仿佛有团火在烧。你讲述中那个“杨仪”的形象——从一介浪子悍然挑战最可怕的邪门大宗和最腐朽的朝廷爪牙,到与至高皇权周旋博弈,最终以不可思议的方式登临绝顶——完美契合了他内心深处对“大侠”乃至“英雄”的一切幻想:强大、不羁、智慧、敢于挑战一切不公,并能以自身意志影响甚至改变历史格局。相比之下,自己那点“打断恶少腿”的“壮举”,显得何其幼稚与微不足道。

更令他折服的是你对这些事件背后权力逻辑冰冷而清醒的剖析。那番关于“帝王心术”、“朝廷颜面”的论述,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他理解这个复杂世界的一扇全新大门。他看着你此刻那副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闲聊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模样,心中已将你拔高到一个难以企及的位置。能与自己心目中的偶像“杨仪”(尽管他并不知道眼前人就是)相提并论?不,在他此刻狂热的认知中,眼前这位“杨先生”本身就是一位深不可测的隐世高人,其见识与智慧,恐怕已不输于传说中那些运筹帷幄的谋士乃至……江湖巨擘。

巨大的崇拜与求知欲在他胸中冲撞,让他几乎难以自持。他内心正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挣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襟。一个强烈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膨胀——拜师!必须拜师!眼前这位,或许是能指引自己找到真正“大道”、明白何为真正“侠义”的唯一明灯!他身体前倾,膝盖微屈,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行出那个五体投地的大礼,用最诚挚、最谦逊的姿态,祈求你的点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