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是长大了,也懂他了。你们俩啊,总算熬成了彼此迁就的模样。”
说着拉着她往餐桌走,把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别想了,他心里记着你和宝宝,肯定会顾着身子的。你先好好吃早饭,怀着孕可不能跟着瞎操心。”
江瑶点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温热的粥,清甜的滋味漫在舌尖,可心里还是惦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只盼着他这台手术能顺顺利利,早点回来歇着。
清晨的医院门诊楼前,冷风卷着薄雾扫过,齐思远裹紧大衣快步往里走,腰间江母硬给他套上的护腰勒得紧实,堪堪抵着僵胀的腰窝,虽添了点束缚,却好歹缓了些钻心的疼,只是每走一步,腰腹还是扯着隐隐的酸,胃里也因空腹泛着轻涩。他拢了拢衣领,指尖还沾着家里保温壶的余温,脚步却不敢慢,白球鞋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轻而急的声响,眼底的倦意还没散,却已凝着医生的冷沉。
刚拐进内科住院部的连廊,就撞见周凯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松垮垮搭着肩,一手捏着揉成团的夜班记录单,一手揣在兜里,正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眼下的青黑比他还重,下巴上冒了层浅浅的胡茬,典型的骨科夜班熬出来的模样。周凯抬眼瞥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挑眉吹了声口哨,声音压得低,却带着点咋舌的诧异:“齐大主治今儿不是歇班?这大清早的,你们那又抓壮丁啊?”
齐思远脚步顿住,抬手按了按腰侧,护腰的硬边硌着疼,他微蹙着眉扯了扯衣领,哑着嗓子应:“心内科收了个高风险急症,没人顶得住。”说话时气息稍急,昨夜蜷沙发着凉的嗓子还发紧,尾音带着点沙哑。
周凯闻言,目光立马扫过他的腰,视线落在那圈微微凸起的护腰上,眉头瞬间拧起来,伸手就去戳他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戳在疼点上。齐思远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抬手拍开他的手,脸色又白了几分:“别闹,疼。”
“闹?”周凯收回手,靠在廊柱上,白大褂滑下半边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掺着担心,“你那腰上次值连班就僵得直不起来,昨儿又熬到几点?看你这脸白的,比我们骨科刚推出来的术后病人还虚,江瑶没拦着你?”他跟齐思远从大学混到现在,彼此的身子底子门儿清,齐思远的老腰和胃病,都是常年连轴转熬出来的,江瑶护着他的模样,他也见得多。
齐思远避过他的目光,抬手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他刚进科室换了衣服,大衣搭在臂弯,白大褂衬得脸色更浅,“家里熬了粥,装了保温壶,胃药也带了。”没提昨夜睡沙发着凉,也没说腰疼得直不起身,只捡轻的讲,指尖却不自觉又按了按护腰,“病人情况特殊,主动脉夹层合并心梗,只有我熟术前方案。”
周凯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无奈摇摇头,从兜里摸出一小管止痛凝胶,塞到他手里,管身还带着点体温:“得……周大医生赏你的,回头给你开药单,上台前涂腰上揉两分钟,能顶一阵子,别硬扛。手术前好歹喝口粥,你那胃再空着上台,下台就得趴。”
他太清楚齐思远的性子,病人在前,什么都能搁下,只能替他想着这些细枝末节。看他犹豫的样子补了一句“下了台自己缴费去,可以报医保。”
齐思远捏着那管温热的凝胶,指尖微顿,抬眼看向周凯,眼底的冷沉散了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谢了。你赶紧回去补觉,看你这模样,再熬就得躺我们心内科。”
“少咒我。”周凯笑骂一声,推了他一把,往门诊楼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扬声喊,“记得涂!下台给我发消息,我来给你扎几针,要是下台太早你就忍忍别耽误我补觉!”
齐思远抬手比了个“知道”的手势,捏着凝胶转身往心内科手术室走,腰间的护腰勒得紧实,手里攥着温热的凝胶,还有衣兜里江瑶塞的胃药,冷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却没吹透心底那点暖。他快步走进更衣室,先摸出凝胶涂在腰侧,指腹用力揉着僵胀的肌肉,疼得眉心紧蹙,却也觉得那股钻心的疼散了些,随即摸出保温壶,拧开喝了两口温热的南瓜小米粥,清甜的滋味压下胃里的酸意,才拢了拢手术服,推门进了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的瞬间,他眼底的所有倦意和疼意都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专注和冷沉,腰间的护腰抵着腰窝,手里攥着的,是医者的责任,也是家人和兄弟的惦念。
无影灯熄灭的那一刻,齐思远才松了最后一口气,指尖捏着手术钳的力道松下来,指腹的薄茧磨得发疼,连抬手摘口罩的动作都带着脱力的微颤。八个多小时的高度紧绷,腰背挺得僵直,腰间的护腰早被汗浸得发潮,勒着腰窝的位置又酸又麻,胃里也因只喝了两口粥空得发慌,隐隐坠着疼。
他跟着护士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白大褂后背的汗渍晕开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一路走出手术室,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眼前还晃着手术台上的画面,脑子里嗡嗡的,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推开更衣室的门,怎么换好衣服的,只凭着本能往骨科的方向挪——腰僵得快转不动了,再不揉一揉,怕是今晚连床都上不去。
摸出手机时,屏幕亮了亮,江瑶发来的消息还停在上午,问他手术顺不顺利,有没有抽空吃点东西。他指尖顿了顿,回了句“手术结束,一切顺利”,刚想再补一句别担心,腰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僵疼,疼得他蜷了蜷身子,靠在走廊的墙上缓了好一会儿。
缓过那股劲,翻出周凯的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周凯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掺着点迷糊:“齐思远?你手术完了?”
“嗯,刚下台。”齐思远靠在墙上,抬手按在腰侧,声音虚软,“周大夫,我挂你个专家号,现在过去找你,帮我推拿下,再扎两针。”
电话那头的周凯瞬间清醒,笑骂声传过来:“你小子可以啊,刚从手术台下来就来薅我羊毛?我这专家号可不是白挂的,拿什么抵?”嘴上打趣,语气里却没半点拒绝,“等着,我刚换好衣服,东西在骨科理疗室,直接过去,我离得近,马上过去,你这样的我估计还比你先到呢。”
“谢了。”齐思远挂了电话,攥着手机慢慢直起身子,每走一步,腰腹都扯着疼,却还是撑着往理疗室走。周凯说的没错,就以他现在的状态走到理疗室可能要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