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接过水,灌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心里那点被扎醒的烦躁散了些,靠在床边,看着周凯收拾银针,低声道:“谢了。”
“少来这套,”周凯摆摆手,捏起银针,“趴好,最后两针,别磨磨唧唧的。”
齐思远乖乖趴回去,这一次,没再睡着,只是闭着眼睛,任由周凯的银针扎在穴位上,那股酥麻的暖意一点点渗进肌理,揉开了骨子里的僵乏,也揉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理疗室的阳光依旧暖,窗外传来医院走廊淡淡的脚步声,混着周凯偶尔的碎碎念,竟透着点难得的轻松。
周凯捏起最后两根银针,指尖凝了神,先对着齐思远后腰那处最僵的穴位比了比,又轻轻按了按皮肤找准落点——这两处穴位是松解深层肌肉结节的关键,疼是难免的,只能尽量把力道控得稳些,让针感更透却不灼痛。
他手腕微沉,银针快而准地刺入,针尖没入肌理时,齐思远原本放松的肩背瞬间绷紧,指节攥着床单泛了白,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倏地沁出层薄汗。
“忍着点,这两针下去,你那腰才算彻底松快了。”周凯的声音放得轻,手指捏着针尾轻轻捻转了半圈,动作极缓,生怕扯到神经让他疼得更甚。
针感顺着穴位往腰腹窜,那股酸胀麻疼混在一起,比刚才的推拿更甚,齐思远脸埋在枕头上,呼吸都粗了几分,却没再吭一声,只任由那股痛感一点点散开,连带腰窝里积了许久的僵沉,也跟着散了大半。
约莫半分钟,周凯见他后颈的肌肉慢慢松了,才缓缓拔了针,指尖按了按针孔,又拿活络油揉了两下,笑道:“成了,起来试试,保准比刚才舒坦多了。”
齐思远缓了几秒,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试着转了转腰,原本钻心的僵疼果然淡了不少,只剩点浅浅的酸,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哑着嗓子道:“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吃饭就免了,”周凯收拾着银针,挑眉打趣,“别回头江瑶知道我把你扎得直冒汗,找我算账就行。赶紧回去吧,阿姨和瑶瑶估计都等着呢。”
周凯的话音刚落,齐思远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亮着跳出江瑶的名字,铃声清浅,在安静的理疗室里格外明显。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出手机,指尖划开接听键时,余光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指在六点十分,竟已是傍晚,从手术结束到推拿扎针,一晃大半天就过去了。
“喂,瑶瑶。”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缓过来的沙哑,却下意识放软,指尖揉了揉还有点酸的腰侧。
电话那头江瑶的声音温温的,混着点下班路上的车流声:“刚忙完下班,你手术结束多久了?腰还疼吗?我买了你爱吃的那家桂花糕,在医院楼下了,要不要上来找你?”
齐思远心头一暖,抬眼看向周凯,对方冲他挤眉弄眼,还做了个“快滚”的口型,他低笑一声,对着电话道:“早结束了,在骨科理疗室呢,周凯刚帮我扎完针,腰松快多了。你在楼下等我,我马上下去,别上来了,医院里人多。”
“好,那我在门诊楼门口的花坛边等你,慢点走。”江瑶没多催,只轻轻叮嘱了一句,挂电话前还补了句,“桂花糕温着的,别着急。”
挂了电话,齐思远起身收拾东西,周凯把他落在床边的护腰扔过来,挑眉打趣:“行啊,家属送温暖都到楼下了,我这理疗室算是留不住你了。赶紧走,别在我这撒狗粮。”
齐思远接住护腰系上,扯了扯嘴角笑:“回头请你吃火锅,特辣的。”
“拉倒吧,”周凯摆摆手,送他到门口,“你那胃还敢吃特辣?别回头又去李主任那里报到。记得按时吃饭,别再硬扛,不然下次我扎针可不手软。”
“知道了。”齐思远摆摆手,转身往门诊楼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腰间的酸胀淡得几乎察觉不到,晚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微凉,却吹不散心底的暖意。
走到门诊楼门口,远远就看见花坛边的江瑶,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手拎着纸袋,正低头轻轻揉着小腹,暖黄的夕阳落在她身上,柔和得不像话。
听见脚步声,江瑶抬眼看来,眉眼瞬间弯起:“回来啦。”
齐思远快步走过去,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纸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顺手攥住揣进自己兜里捂着,低声道:“怎么不等我去接你,风大,别冻着。”
纸袋里的桂花糕还温着,甜香漫出来,混着身边人的气息,连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口甜、一抹暖揉得烟消云散。
江瑶被他这话逗得弯了眼,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还绷着的胳膊,笑意里掺着点心疼的打趣:“就你这刚下手术台、又被周凯扎了半天针的样子,还想着来接我?能把自己安安稳稳从理疗室“运送”到楼下,我都觉得是超常发挥了,可别再逞强。”
她说着伸手接过齐思远手里的车钥匙,指尖碰到他指腹的薄茧,又轻轻捏了捏,温声道:“今儿我开车,你副驾坐好,系上安全带好好歇会儿。反正路也熟,慢点开总比你硬撑着强,你这腰刚缓过来,可不能再久坐硬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