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看着她熟稔地把钥匙揣进兜里,又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还细心地拂去他肩上沾的一点浮尘,眼底的暖意漫上来,想说什么,却被江瑶抬手按住唇:“别跟我争,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歇着——头靠椅背,眼可以闭着,要是胃里空了,纸袋里的桂花糕先垫两口,温着呢,不腻。”
她伸手扶了扶他的腰侧,护腰的弧度硌着手心,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碰着他还酸麻的地方:“慢点走,台阶我扶着你,副驾的座椅我等会儿给你调后点,腿能伸开些,腰也能松快些。”
两人往停车场走,江瑶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在他身侧,一手虚扶着他的胳膊,一手拿着自己的包包,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落在水泥地上。晚风卷着点桂花香,混着纸袋里甜软的味道,飘在两人之间。
到了车边,江瑶先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伸手把座椅靠背慢慢往后调了大半,又把扶手放下来,才转头朝齐思远伸手:“来,慢着点,先坐,我给你把安全带系上。”
齐思远依言弯腰坐下,座椅的软度刚好抵着腰窝,酸胀感淡了不少,他捏着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漫开,压下了胃里的轻涩。看着江瑶俯身替他系安全带,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馨香,他抬手轻轻拢住她的发,哑着嗓子道:“辛苦你了。”
“跟我还说这个?”江瑶系好安全带,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直起身笑,“快吃你的糕,我去开车,到家我妈肯定炖好汤了,保准给你补补。”
她绕到驾驶座上车,打火、挂挡、打转向灯,动作流畅又轻柔,车速放得极慢,稳稳地驶离停车场。车厢里很静,只有轻柔的风声,齐思远靠在椅背上,看着江瑶专注的侧脸,夕阳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手里的桂花糕甜软,腰腹的酸麻散了大半,连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一室的暖,揉得烟消云散。
他轻轻闭上眼睛,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只觉得这样的时光,安稳又珍贵。
车子稳稳停进地下车库,熄火的轻响打破车厢里的安静,江瑶解下安全带,侧头看向副驾——齐思远真的又睡着了。
他头轻靠着椅背,眉眼彻底舒展开,没了平日里做手术时的冷厉紧绷,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那团浓重的青黑依旧扎眼。鼻翼轻轻翕动,呼吸匀净又轻浅,嘴角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糖屑,手里还松松攥着剩下的小半块,指节因为疲惫泛着淡淡的浅白。
江瑶放轻动作,没立刻叫醒他,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的眉眼。从年少相识到离婚离散,再到如今重修旧好、即将迎来宝宝,他这双眼睛里装过太多疲惫和责任,却始终没少过对她的温柔。以前总嫌他忙得顾不上家,现在才看懂他眼底藏着的身不由己,看懂他每次疲惫归来后,强撑着对她笑的心疼。
她抬手,指尖极轻地拂去他嘴角的糖屑,又顺着他的眉骨轻轻摩挲,指腹划过他微蹙了一下的眉峰——就算睡着了,还在惦记着病人,惦记着科室的事。指尖滑到他紧攥着糕点的手,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剩下的桂花糕放回纸袋,又替他把滑落的安全带往上拢了拢。
车库的灯光冷白,却照得车厢里格外温柔,他安稳的睡颜,是连日奔波里最让她心安的模样。江瑶舍不得叫醒他,就坐在驾驶座上陪着,指尖偶尔轻轻碰一下他的手背,确认他体温温热,才放下心。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思远,到家了,上楼再睡,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齐思远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还蒙着刚睡醒的混沌,愣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哑着嗓子低喃:“到……到家了?”
“嗯,到家了。”江瑶轻声应着,转身探到后座拿过折叠好的薄绒毯,又绕回副驾这边,轻轻掀开一点车门,把毯子披在齐思远肩上,仔仔细细裹到他胸口,连带着他露在外面的手都拢了进去。
“刚睡醒别吹风,车库凉,裹好再下车。”
齐思远还带着惺忪睡意,乖乖任由她摆弄,指尖抓住毯边往身上紧了紧,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他撑着座椅慢慢坐直,腰腹只剩轻微的酸胀,低头看着江瑶蹲在身侧帮他整理毯角,又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准备扶他下车,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笑:“我没那么娇气。”
“你现在就是要娇气点。”江瑶仰起脸瞪他一眼,语气却软乎乎的,扶着他缓缓迈步下车,“快八个小时手术,又扎针推拿,换谁都扛不住,歇着不丢人。”
地下车库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齐思远半边身子倚着她,一手轻轻护在她后腰,怕她弯腰扶自己牵扯到小腹,走得慢而稳。
“等会儿上楼喝碗汤,洗完澡直接躺平,今晚什么都别想,我陪着你。”江瑶的声音混着车库里安静的回响,落进他耳里,暖得发烫。
江母听见门锁响动,立刻从餐厅迎出来,围裙还没摘,手上沾着点点水渍,看到两人并肩进门,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落了地,快步上前扶住江瑶:“可算回来了,瑶瑶开车慢不慢?思远腰好点没?”
“妈,都好,周凯扎完针松快多了。”齐思远先扶着江瑶坐下,转头看向餐桌,眼眶微微发涩。
一桌子菜摆得齐齐整整:养胃的山药鸡汤咕嘟着热气,清炒时蔬、蒸水蛋、不油不腻的红烧排骨,还有他和江瑶都爱吃的凉拌小菜,连碗筷都按三人的位置摆好,显然是算着时间热了一遍又一遍。
他心头的歉疚一下子涌上来,拉过椅子坐下,声音沉又软:“妈,对不起,这阵子我和瑶瑶都忙,天天让您守着家里做饭等我们,还要操心我的身子、瑶瑶的孕况,本来该是我照顾您和家里的。”
江母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盛了一碗滚烫的鸡汤递到他面前,勺柄轻轻敲了敲碗沿:“傻孩子,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你们在外拼事业、扛责任,我在家搭把手管一口热饭,不是应该的?”
她又往齐思远碗里夹了块嫩蒸蛋,眼神温和又实在:“你救死扶伤是正事,瑶瑶忙工作也是正事,妈闲着也是闲着,能把你们的后勤守好,让你们下班就有热饭吃、回家就能歇着,妈心里踏实。你别觉得过意不去,好好养身体,把瑶瑶和未出世的宝宝护好,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