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瑶喝着汤,和齐母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气氛还算平和。她偶尔侧头看齐思远,见他吃得不多,以为是不合口味,轻声问:“要不要我给你夹块鸡肉?”
齐思远立刻回头,笑得温柔:“不用,我先少吃点,不太饿,你们慢慢吃。”
他说的轻描淡写,把所有不适都揉成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江瑶没多想,只当他是紧张,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小声安慰:“别绷着,放松点。”
她的手心温软,一触到他,齐思远紧绷的肩线明显软了半分,心里那股焦虑散了些,连胃部的痛感都好像轻了一瞬。他反手握住她,指尖用力,轻轻回握了一下,眼神里写着“我没事,放心”。
齐母在对面不停给江瑶夹菜,念叨着忌口、作息、产检、少看电脑,一句接一句。齐思远时不时温和打断,把话题引开,或是直接挡回去:“妈,这些我都安排好了,瑶瑶工作轻松,不会累,您别操心。”
每说一次“别操心”,他胃里就紧一下,可脸上依旧从容。他一边要护着江瑶不被念叨烦,一边要应付母亲的热情,一边还要死死压住胃部持续不断的不适,神经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饭吃到一半,胃部那股闷胀突然往上涌,带着一点酸水。齐思远动作极自然地端起水杯,小口喝了半杯温水,压下去,喉结轻轻滚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桌下又悄悄按了按上腹。
江瑶正和齐母说产检的事,没注意到他这一连串细微的掩饰动作。她只觉得,今天的齐思远格外安静、格外护着她,却不知道,他此刻每一分镇定,都是在强撑着身体的不适,把所有不安、疼痛、紧张,全都一个人扛了下来。
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不想让这趟回家,变成她的负担,更不想变成她的牵挂。
窗外的阳光照进餐厅,落在饭菜热气上,一片温馨热闹。
齐思远坐在最安稳的位置,护着身边的人,笑着应对一切,只有桌下紧按胃部的手、微微泛白的指节、以及每一次极浅极稳的呼吸,悄悄泄露着——他其实很难受,只是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她知道。
饭桌上的气氛还暖着,齐母给江瑶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话头一转,就落到了最让人紧绷的地方。
“瑶瑶啊,”她放下筷子,语气特别认真,“妈跟你说句实在的,怀孕这事儿不是小事,尤其前三个月最娇气。你那工作天天对着电脑,加班熬夜虽说不多,但总归是累。我看啊,你干脆辞职算了,在家安心养胎,生完再专心带孩子。”
江瑶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脸上还维持着礼貌的笑,没立刻接话。
齐母完全没察觉气氛微妙,自顾自往下说,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思远现在在医院位置稳,收入也还可以,养你们娘俩完全没问题,家里又不缺你那点工资。女人嘛,怀孕生子才是大事,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做?等孩子上了幼儿园再说也不迟……”
她越说越顺,从全职养胎,讲到月子怎么坐、孩子谁来带,完全没提一句小家庭的压力、房贷、开销,也没问过江瑶自己愿不愿意、舍不舍得工作。
齐思远放在桌下的手猛地一紧。
胃部本就持续的闷胀,瞬间被一股更尖锐的酸胀顶了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轻了半拍。他脸色几不可查地白了一点,却没表现出半分异样,只立刻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稳稳把话接了过去。
“妈,这事我和瑶瑶商量很久了,不用辞职。”
他先看了江瑶一眼,眼神软下来,无声安抚,再转回头对齐母,语气平静又坚定:
“她喜欢这份工作,同事环境都好,现在也不忙、不加班,强度完全能承受。公司有防辐射、有休息室,累了就能歇,比在家闷着心情更好——孕妇心情,比什么都重要。”
齐母立刻不赞同地皱眉:“什么喜不喜欢,孩子第一啊!电脑辐射、奔波劳累,万一有个闪失——”
“没有闪失。”齐思远轻轻打断,没让她说完,“我是医生,比您清楚孕早期该注意什么。她现在状态很好,工作规律、作息稳定,反倒是在家闲着,容易胡思乱想、情绪低落,对宝宝更不好。”
他顿了顿,把现实轻轻点破,语气依旧孝顺,却寸步不让:
“再说家里也不是没压力,各种生活开销、将来养孩子,处处都要花钱。多一份收入,就多一份安稳,我不想瑶瑶为了家庭,完全放弃自己的生活和事业。 她愿意上班,我支持;她想休息,我随时可以让她歇。但这是我们俩的决定,您别替她做主。”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楚、护得极紧,既给了母亲面子,又把江瑶的意愿、小家庭的现实全摆了出来。
江瑶坐在旁边,心里一暖,悄悄在桌下握住他的手。
这一握,她才微微一怔——他掌心又凉又潮,指腹绷得发紧,指尖甚至有点微颤。
齐思远被她一碰,下意识想放松手,可胃部那股紧绷感还在,疼得他指尖微微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