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远心里一暖,又怕她看出自己不适,立刻接过,拆了包装递到她嘴边:“你先吃,我不饿。”看着她咬了一口,他才自己捏起一小块,慢慢嚼碎了咽下去——苏打饼中和胃酸,能缓解一点闷胀,他吃得极慢,尽量不表现出刻意养胃的样子。
江瑶没多想,只当他还是紧张回家的事,蹭了蹭他的肩:“别绷那么紧啦,马上就到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嗯,有你在。”他低头笑,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笑容自然又温柔,可紧贴着她的那侧胸膛,呼吸却极浅,胃部隐隐的抽痛又窜了一下,他只瞬间抿了抿唇,很快又松开,半点异样都没露。
高铁播报即将到站的提示音响起,他先站起身,把背包挎好,毯子叠整齐,所有东西都归置妥当,才回身伸手扶江瑶,动作流畅利落,看上去精力十足。
只有在转身背对她、去拿行李的那一秒,他才极快地抬手,按了按上腹,眉头轻轻蹙了半秒,又立刻舒展开,再回头时,眼底只剩对她的小心翼翼和护持。
“慢点走,人多,我牵着你。”
他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安稳,把所有胃部的不适、紧张带来的隐痛,全都死死压在心底,半点都没让身边的人看见。
出站口的人流涌得密集,齐思远几乎是半护着江瑶往前走,手臂牢牢圈在她外侧,肩膀微微绷着,把拥挤的人群都隔在外面。他步伐放得极慢,每一步都留意脚下的台阶与地砖缝隙,生怕她被人蹭到、或是脚下不稳。
胃里那股酸胀并没有消退,反而随着临近家门、越发清晰。不是剧痛,是持续的、闷闷的坠胀,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反酸,像空腹太久又被情绪揪着,轻轻拧着。他刻意把呼吸放得深长又平稳,吸气时腹部微收,避开胃部受压,呼气时才稍稍放松,动作细微到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江瑶被他护在怀里,只觉得他掌心比平时更热一点,抬头看他时,他脸上依旧是温和安定的笑,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两分钟再打车?”她仰头问。
“不用,出站就是网约车,很快。”齐思远声音平稳,只在说话间隙,极轻地咽了下口水,压下喉间那点微涩。
他提前约好的车停在最外侧车道,怕江瑶多走路,特意让司机停在最近的上车点。拉开车门时,他一手挡在车顶,一手扶着她后腰,等她坐稳、关上门,自己才弯腰坐进副驾,动作流畅自然,可坐下的瞬间,他脊背刻意挺直,没有完全靠紧椅背,避免窝着挤压到胃部。
司机问清地址,车子平稳驶进老城区的街巷。齐思远透过前挡玻璃看着熟悉的楼房、树木、街角小店,心里那点紧张又往上浮了一层,胃也跟着抽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搭在腹前,掌心隔着薄衬衫轻轻按在上腹偏左的位置,指腹极缓地小范围打圈,动作轻得像只是随意搭着,实则在一点点揉开那股僵紧。
江瑶坐在后座,低头整理包里的水杯和靠枕,没留意他副驾上的小动作。她只当他还在担心待会儿见面的场面,轻声开口:“你妈要是真念叨几句,我就笑笑不说话,反正有你兜底。”
齐思远立刻回头,脸上的笑意自然舒展,完全看不出半点难受:“嗯,有我。她要是多说一句,我直接打断,咱们吃完就走,绝不久留。”
他回头时,速度放得很慢,怕突然转身牵扯到腹部。话音落下,胃里又是一阵闷胀,他悄悄咬紧后槽牙,极轻地吸了半口气,脸上却依旧温和。
老城区的路不算宽,车子拐进家属院,远远就看见单元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齐母早早就等在楼下,手里攥着围巾,看见车子停下,眼睛立刻亮了。
齐思远先推开车门,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扶江瑶下来,全程挡在她和齐母之间,先一步迎上去,语气自然:“妈,等久了吧。”
“没多久,刚下来。”齐母目光立刻落在江瑶身上,上下打量,语气里满是欢喜,又带着点习惯性的操心,“瑶瑶瘦了点,是不是上班累着了?孕早期可不能辛苦……”
齐思远立刻轻轻截住话头:“她公司最近不忙,朝九晚五,很规律。家里饭也准时,妈你别担心。”
说话间,他微微侧身,把江瑶往自己身后带了半分,同时左手依旧自然地垂在身侧,却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指尖悄悄顶了一下上腹,缓解那股越攒越浓的闷坠感。额角微微渗出一层薄汗,他只当是天气热,抬手随意擦了一下,笑容没有半分破绽。
齐母忙着接过江瑶手里的小包,拉着她往单元门走,一路念叨着炖了鸡汤、买了新鲜蔬菜、准备了孕妇能吃的点心,热情得很,只是嘴依旧停不下来。
齐思远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看着母亲的背影,又侧头看江瑶神色轻松,才稍稍松口气。可这口气松得太快,胃部又是一阵轻微痉挛,他脚步顿了半秒,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又立刻抹平,快步跟上,依旧是那个稳重可靠、面面俱到的女婿、丈夫。
进了楼道,光线偏暗,他扶着江瑶上台阶,每一步都叮嘱“慢点儿”。只有在转身关门、暂时背对她们的那一两秒,他才敢轻轻按住胃,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持续不断的不适感强行压下去。
不能慌,不能疼,不能表现出来。
江瑶已经要面对婆婆的念叨,不能再让她分心担心自己的胃。
门一开,家里飘着浓郁的鸡汤香,齐母热情地把两人往餐厅让,又是拉椅子、又是盛汤,嘴一刻不停。
齐思远先把江瑶安置在最舒服的椅子上,给她垫好靠背,拿过温水递到她手边,又把餐具摆好,动作细致周全。等把江瑶安顿妥当,他才在她身边坐下,坐姿依旧挺直,只坐了椅子前半部分,避免后腰与胃部同时受压。
齐母端来一大碗鸡汤,油撇得干干净净:“思远,你先给瑶瑶盛一碗,慢点儿喝,补身体。”
“好。”齐思远接过汤碗,拿起汤勺,手腕却因为胃部隐隐的发紧,微微顿了一瞬。他稳住手,小心舀出一碗不烫的,先吹了吹,递到江瑶面前,自己才拿起筷子,象征性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他不敢多吃,也不敢不吃。空腹会更难受,吃多了又怕胀得更厉害,只能小口、极慢地吞咽,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让食物温和地滑进胃里,稍稍中和那股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