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就交给你们了。”
“看紧点,但也不用太苛待,毕竟年纪大了,又是长辈。”
他强调了关键。
“记住,别让他死了,我要活的,完好无损的活的。”
“若是他想绝食,就捏开他的嘴,把米汤肉糜给他灌下去。”
“若是他想咬舌自尽,就直接卸了他的下巴关节,等他老实了再装上。”
“总之,手段你们自己把握,我只要一个结果:活的汝阳王。”
陈月蓉走了过来,她已恢复了冷静睿智的模样,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汝阳王,眼神平静无波。
“放心吧,夫君。”
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怎么说也是敏敏妹妹的父亲,是我们的长辈,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定然让他活着见到你凯旋。”
她在“好好”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这笑意看得地上的汝阳王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头顶,比刚才赵沐宸的死亡威胁更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属于女人的、难以预料的不安。
天色渐渐暗透,最后一丝天光被浓重的墨蓝吞噬。
夜幕彻底降临,荒野陷入沉静,只有风声呜咽,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
破庙里燃起了更多的火把和松明,插在墙壁的缝隙里,架在石台上,将庙内照得通明,却也拉长了所有物体的影子,让离别的气氛在光影摇曳中越来越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赵沐宸知道,时辰到了,该走了,再拖延下去,只会让分离变得更加艰难。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汲取足够的勇气,率先走向陈月蓉。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皇妃,此刻褪去了所有宫廷的伪装,只是一个即将与爱人分离的普通女子,眼眶微微泛红,在火光映照下,像沾染了露水的牡丹。
“赵郎……”
她刚一开口,声音就抑制不住地哽咽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赵沐宸没有给她再说下去的机会,他讨厌这种拖泥带水的伤感。
他二话不说,猛地伸出手,一把揽住她因怀孕而丰腴了些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低头,霸道而炽烈地吻了上去,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叮咛与忧虑。
这一吻,毫无技巧可言,只有蛮横的占有和倾注全部情感的热烈,像是要把彼此的呼吸、温度、乃至灵魂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烙印下来,带着战火与离别的气息。
陈月蓉先是微微一惊,随即也豁出去了,什么仪态,什么矜持,在此刻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闭上眼,双手紧紧搂住赵沐宸的脖子,生涩却无比热烈地回应着,仿佛要将接下来漫长分离日子里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一吻中预支。
火光跳跃,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放大,晃动,如同皮影戏里最浓烈的一幕。
良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畅,赵沐宸才缓缓松开。
陈月蓉气喘吁吁,靠在他胸前,脸上飞起两朵动人心魄的红云,眼中水光潋滟,比最醇的美酒还醉人。
“记住。”
她稍稍平复呼吸,抬起头,抓着赵沐宸胸前微皱的衣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狠劲。
“别死了,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让我成了寡妇,让我孩子没了爹。”
“我就带着你的种,打扮得花枝招展,找天下最有权势的英雄嫁了,让你的儿子管别人叫爹,跟别人姓!”
这威胁带着她特有的冷静和决绝,却比任何哭求挽留都更能刺痛赵沐宸的心。
赵沐宸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冲淡了不少离愁。
他伸手,在她挺翘的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触感丰腴弹手。
“想得美!”
他笑骂道,眼中却满是宠溺与斗志。
“老子的种,天上地下,古往今来,都只能姓赵!”
“你给老子乖乖等着,把儿子养得白白胖胖。”
“等我打下大都,坐上那把椅子,第一件事就是封你做皇后,母仪天下!”
这承诺如同最烈的酒,让陈月蓉眼眸更亮,她用力点头,松开了手。
赵沐宸转身,又走向风三娘。
这平日里泼辣豪爽、天不怕地不怕的娘们,此刻却难得地扭捏起来,像个小姑娘似的,低着头,用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面一颗小石子,就是不肯抬头看他。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
感受到他的靠近,风三娘猛地抬起头,凶巴巴地吼了一句,试图用惯常的彪悍掩盖内心的慌乱与不舍,但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她。
“还不快滚!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
赵沐宸岂会被她这点虚张声势吓到,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手臂结实有力。
大手更是不客气地在她那因怀孕而愈发饱满惊人的曲线上游走,带着熟悉的、让她心悸的灼热。
“都要走了,说不定这一别就是经年,也不给爷笑一个?还这么凶巴巴的。”
他在她耳边低声调笑,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廓。
风三娘身子顿时一软,像被抽掉了骨头,所有的伪装顷刻瓦解。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埋首在他坚实的肩头,鼻尖是他混合着汗味与烟火气的独特男子气息。
下一秒,她忽然张嘴,一口狠狠咬在赵沐宸的肩膀上,隔着不算厚的衣物,用了死力气,仿佛要将自己的印记,连同所有的担忧、不舍、爱恋都咬进去。
赵沐宸眉头一皱,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她,任由她咬着。
直到嘴里尝到了咸腥的血腥味,风三娘才猛地松口,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他,眼圈通红,像只发怒的母豹子。
“这是记号!老娘给你盖的章!”
她指着那渗出血迹的牙印,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你给我记牢了!你是老娘的男人,是老娘肚子里崽子的爹!”
“你要是敢在外面招蜂引蝶,被那些狐狸精迷了眼,忘了老娘,或者敢不回来……”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显得凶狠。
“我就带着你的种,重操旧业,落草为寇,当山大王!”
“专门劫你的道,抢你的粮,杀你的人,让你这天下之主,在老娘面前也抬不起头!”
这威胁别具一格,充满江湖匪气,却同样情深义重。
赵沐宸摸了摸肩膀上湿漉漉的牙印,刺痛传来,他却咧开嘴笑了,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暖烘烘的。
“行,你是女大王,你说了算,这天下谁最大?我媳妇最大!”
他低头,在风三娘光洁的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响亮的声响。
“照顾好自己,还有咱们的崽,别老是想着动刀动枪,脾气收着点,等爹回来,教你儿子当天下最大的山大王!”
最后,他走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承懿。
这丫头早已哭成了泪人儿,清丽的小脸上挂满泪珠,像一朵被暴雨打湿的梨花,楚楚可怜。
她不像陈月蓉那样能冷静地威胁,也不像风三娘那样用凶狠掩饰脆弱,她只是将最纯粹的不舍和害怕表露无遗。
她不敢像那两位姐姐那样放肆地拥抱亲吻,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抓住赵沐宸的袖子,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不肯松手。
“赵大哥……”
她抬起泪眼,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我会听话的,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哭,不闹。”
“我会把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生下来的,我保证……”
她努力想做出坚强的样子,眼泪却掉得更凶。
“你……你一定要来接我,一定要来,我……我和孩子等你,多久都等……”
赵沐宸看着她那梨花带雨、全然依赖的模样,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升起无限怜惜。
他伸手,用粗糙却温柔的手指,轻轻抹去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触感冰凉。
“傻丫头。”
他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孩子。
“别哭了,哭多了对孩子不好。”
“记住,你永远都是公主,是我赵沐宸的公主,不管到了哪里,都要有公主的样子,昂首挺胸。”
他给她描绘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作为安慰。
“等我打下了大都,赶走了元廷,就把那座金銮殿,那座最大的皇宫送给你,当你的新家。”
“到时候,你想住哪个殿就住哪个殿,想用什么就用什么,把黑风寨的洞窟,布置得比皇宫还漂亮,好不好?”
承懿听着他温柔的话语,想象着那个画面,虽然遥远,却让她心中有了盼头。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带着泪花,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等你!我……我要一个能看到好多好多花的花园……”
赵沐宸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抱了一下,随即松开,不再犹豫。
他知道,再看下去,自己或许也会动摇。
男人,志在四方,胸怀天下,儿女情长,再是不舍,也只能深深埋在心底,化作前行的动力。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背对那三双含泪的、写满牵挂的眼眸,不再回头。
“范右使!”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冷硬铿锵,如同出鞘的利剑。
“属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