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佳酿(1 / 2)

仙池盛宴,光阴于此失去了凡尘的重量与刻度。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诸天仙君醉饮的并非寻常琼浆,而是采撷星辰精魄、融汇四时道韵所酿的寰宇露华。每一滴酒液入喉,皆化作精纯道则,于仙躯内流转生辉,映照出大道轨迹。

仙君们或高谈阔论,阐述对天地法则的新悟;或抚掌而笑,点评下界红尘万象变迁。言语交锋间,偶尔迸发的灵光道韵,竟在瑶台上空交织成短暂而绚烂的规则虹霓,引来阵阵喝彩。

身着霓裳羽衣的仙子们翩然起舞,身姿柔美似风中垂柳,又轻盈如云端流霞。长袖挥洒间,漾开圈圈仙雾涟漪,雾中隐现鸾鸟翔集、琪花绽放的幻景,伴随着清越空灵的仙乐,令人心驰神醉。

更有诸多通灵识趣的珍奇异兽穿梭席间。九色鹿口衔灵芝,恭敬献于仙君案前;朱睛玄鹤轻盈踱步,以长喙为仙君斟酒;几只毛茸茸的乘黄兽嬉闹着钻过桌底,引得几位性情疏阔的仙君开怀大笑,随手赏下几缕精纯仙气,乐得这些小兽团团作揖。

盛宴的气氛渐至酣畅,仙光愈盛。

就在此时,端坐于八十一层雪莲华台之上的西王母,轻轻放下了手中金樽。她眸光流转,不见动作,身前那张以昆仑神木打造的宽大案几上,九彩华光与沉凝金辉同时涌现,缓缓凝实。

左首,一盏九彩流转的琉璃盏悄然浮现,右首,一尊天圆地方的金瓯巍然具现。

楚荆心中惊诧骤起,下意识便以内视之法探向自身识海深处——九彩琉璃盏与金瓯,分明安然悬照,气息圆满,并无异样。

“这是……?”一丝疑惑掠过心头。

凝神探查,无论是西王母案上之物,还是自己识海所藏,其本质浩渺玄奥,但确实都不“完全”。它们更像是同一件至高仙器,在不同时空维度、不同因果条件下的“投影”或“片段显化”。

西王母执掌生死,通达时空,其布置之深意,岂是寻常?眼前盛宴,金瓯赐饮之机缘,应当又是一重精妙绝伦的筛选与考验。案上金瓯,承载的是“过往”仙池源泉之菁华,是历史长河中沉淀的造化;而他们识海中的金瓯,则是“现在”,是因果汇聚的节点。

唯有执掌“现在”之金瓯,饮下“过往”所酿之酒,方能贯通时序,补全造化,得到这仙池盛宴完整的传承馈赠。

此时,西王母扫过下方诸多仙君,清越恢弘的声音再次平静响起,

“诸位仙君。”

仅此四字,便让所有仙神凝神屏息。

“此番仙池盛宴,依例当赐有缘。”西王母玉指轻点案上金瓯,声音悠远,“仙池之核心,有源泉一处,乃万化之始,法则之根。今次盛会,哪位仙君能寻得这仙池源泉确切所在……”

她微微一顿,瑶台上空,仿佛有无数星辰随之明灭一瞬。

“……便可上前,饮此金瓯佳酿。”

原本肃静的瑶台,顿时泛起阵阵涟漪。

“金瓯佳酿啊……”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古仙忍不住抚须低叹,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渴慕,“凡人饮之,可窥长生门径;吾辈仙者得享,则能安稳避开十万载轮回天劫,得大逍遥……”

仙神并非真正永生不灭。天道循环,纵是超脱凡尘的仙君,每隔一段漫长岁月,也需经历一次“天道劫”。渡劫成功,道行精进,仙阶可期;若然失败,虽不至形神俱灭,但仙体受损、道基动摇却是难免,严重者更需堕入凡尘,历经红尘百劫,重走修行路,方能再返仙班。其间艰辛风险,纵是仙神亦不愿轻尝。

能得饮金瓯佳酿,获得长达十万载的“免劫”庇佑,这等机缘,足以让任何仙君心潮澎湃。

西王母既已明言,寻源便是唯一途径。然而仙池源泉玄奥无比,它并非固定存在于瑶台某处可见之水,而是隐于法则维度与真实维度的夹缝之间,随大道韵律悄然漂移,入口显化之地变幻莫测,无迹可循。

寻常仙君纵有通天修为,在此地亦只能凭借自身对大道法则的感悟,结合一丝冥冥中的气运,去“碰”虚无缥缈的机缘。

一时间,瑶台上仙光隐隐,诸多仙君或闭目凝神,将神识化为万千细丝,小心翼翼地向仙池各处水域、莲叶之下、甚至虚无空中探去;或指掐法诀,引动自身擅长的因果、星象、卦算等神通,试图捕捉一丝微不可察的源泉律动。

亦有性急者,察觉到某处灵气稍有异样,便忍不住轻呼出声,引得周遭目光聚集,待仔细探查后却发现不过是池底灵脉寻常的吞吐或雪莲道韵的自然流转,不免引来身旁仙友的揶揄与调侃。

宴至酣时,仙君们或多或少带了几分醉意,这般小插曲,反倒为紧张的寻觅平添几分轻松笑意。

就在众仙埋头苦寻之际,楚荆悄然收敛了外放的神识。他于识海深处,以自身神魂为引,小心翼翼地去触动那尊沉静的“现在”金瓯。金瓯乃山河社稷之象征,与仙池本源同出一脉,理论上应有玄妙感应。

起初,金瓯只是微微一颤,反馈而来的波动极其模糊。楚荆不急不躁,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循着微弱至极的共鸣,耐心而细致地调整着感应方向,排除着仙池本身磅礴道韵带来的重重干扰。

终于,在楚荆坚持不懈的沟通下,识海金瓯的震颤逐渐变得清晰、规律起来,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牵引感缓缓指向仙池的某个方位。他循着这牵引,一点点剔除表象的混沌,感知内里的真实。

西南方位……偏左三寸许……非水非空,存在于一道不断生灭的规则裂隙之畔……

楚荆立刻以神念传音,将所得信息告知身侧的齐时。按照仙宴古礼,若机缘为多人同时或共同发现,只要参与寻觅,皆可共享赐饮,此乃彰显仙道雍容、不吝嘉奖之意。

“禀王母!”楚荆与齐时默契十足,几乎在同一刹那,齐齐向前一步,拱手躬身,声音清朗而恭敬,“仙池源泉,显化于西南离位,癸水莲叶之畔,虚空裂隙之间!”

言罢,二人抬起手臂,指尖仙光流淌,精准地探向他们所言的方位——那片看似与周遭无异、静静舒展的莹白莲叶侧旁。

“禀王母!在下亦寻得源泉所在!”一道低沉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几乎紧咬着楚荆齐时的话尾响起。

声音来自瑶台另一侧,一位身着素灰道袍、相貌平平无奇的仙君。此刻,他同样抬手指向西南方位,一道凝练的湛青仙光后发先至,丝毫不差地落向同一片莲叶之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