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点极小,光芒也极其黯淡,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却显得格外醒目。它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缓慢、恒定、仿佛遵循着某种未知轨迹的速度,在粘滞的虚空中,向着某个固定的方向,缓缓“流动”。
月妖心神一紧,立刻停止行功,警惕地“望”去。在这诡异莫测的“墟隙”中,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她竭力凝聚目力,同时将微弱的神识凝成一线,小心翼翼地向那光点探去。
随着距离(感知上的)拉近,月妖终于勉强“看”清了那光点的真容。
那并非自然发光体,而是一小片……残破的、暗银色的金属碎片。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了蚀刻般的古老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暗银色光泽。碎片似乎极为沉重,在粘滞的虚空中“流动”时,带着一种沉凝的质感。更让月妖心头剧震的是,她从这碎片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与“旧径”中那些银灰色通道道则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气息!
是“道则碎片”?还是某种古老造物的残骸?
而且,这碎片的“流动”,似乎并非漫无目的。月妖强忍不适,将神识附着其上,仔细感应其移动轨迹的“纹理”,赫然发现,这碎片的移动,并非随波逐流,而是隐隐遵循着这片“墟隙”中,那些几乎完全凝固、但依旧存在的、破碎混乱的空间道则的某种极其隐晦的“流向”!
这“墟隙”,并非完全静止的绝地!它内部存在着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道则的“暗流”!而这枚碎片的移动,正是被这“暗流”推动的!
这个发现,让月妖死寂的心湖中,骤然泛起一丝微澜。如果存在“暗流”,那么是否意味着,这“墟隙”并非完全封闭,它可能通往其他“墟隙”,甚至……可能在某些地方,与归藏墟的其他区域,存在着极其隐蔽、不稳定的连接点?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虽微弱,却真实不虚。
月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只有冰冷的“空寂”),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很快,她又发现了第二点、第三点……类似的暗银色光点。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是碎片,有的像是某种兵器的残刃,有的则完全看不出原型,但都散发着类似的古老道则气息,并且都在沿着大致相同的、隐晦的“暗流”方向,缓缓“流动”。
她甚至看到,在更远处的黑暗中,有一些体积稍大的、黯淡的阴影轮廓,也在沿着“暗流”缓慢移动,仿佛是更大块的残骸。
这里,像是一条被遗忘的、埋葬着古老时代遗骸的、凝固的虚空“河流”。而“河流”,终究会有源头,也会有……尽头,或者至少,是与其他“水域”交汇的地方。
月妖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她开始尝试,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控制着自己重伤的身躯,向着最近的一枚暗银色碎片靠近,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以及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万古时光的重量。碎片并未排斥她,也没有异常反应。月妖尝试着,将一缕微弱的神识与一丝刚刚恢复的、混合了“月魄”与寂灭生机的奇异气流,注入碎片。
碎片表面的暗银色纹路,微微亮了一丝。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误的、关于这片“墟隙”“暗流”的“流向”信息,以及碎片自身携带的、某种指向“暗流”下游某个“相对汇聚点”的模糊意念,传递到了月妖的识海。
这碎片……竟像是一种古老的、被动式的“道标”或者“记录仪”?虽然信息残缺模糊,但确实指明了方向!
月妖精神一振,银眸中重新燃起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她松开碎片,忍着剧痛,开始尝试顺应那隐晦的“暗流”,推动着自己沉重的身躯,向着碎片指示的、“暗流”下游“相对汇聚点”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漂”去。
每“漂”动一段微不足道的距离,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与刚刚积攒的微弱力量。伤势不断传来抗议,墟隙之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孤独与死寂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拷问着意志。与灵童那微弱断续的联系,更是如同悬在心头的细丝,每一次波动都让她心惊胆战,唯恐其彻底断绝。
但她没有停下。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灵童最后的意念,回响着沐晚的警示,回响着啸月先祖的传承。她不能死在这里,她必须找到出路,必须与灵童重聚,必须将“伪道蚀心”的真相带出去,必须完成那未竟的、对抗“蚀”之劫难的使命。
暗银色的碎片残骸,如同黑暗虚空中的黯淡星辰,指引着方向。月妖如同最固执的漂流者,在这被遗忘的、凝固的死亡河流中,向着那未知的、可能存在的“汇聚点”,一点一点,艰难前行。
而在她无法感知的遥远“距离”之外,另一片更加混乱、充斥着“归藏之心”湮灭风暴残余道韵与“伪道”污染气息的“墟隙”区域,一点微弱到极致的灰金色光芒,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点烛火,在无尽的黑暗与狂暴的乱流中,明灭不定,缓缓沉浮。光芒中心,灵童(司契)的身影几乎完全透明,眉心的兰叶“痕”印已然碎裂大半,背后的暗红蚀力侵蚀虽然因“伪道”被冲击而减弱,却依旧顽固。他双目紧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仅凭着最后一点不灭真灵与劫运道韵的本能,维系着那微弱的灰金光芒,在狂暴的“墟隙”乱流中载沉载浮,被动地漂向未知的深处。
他与月妖之间那缕道韵联系,如同穿过无尽风暴的蛛丝,微弱,却始终未曾彻底断绝。
黑暗,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但在这绝对的死寂与虚无中,两粒微尘般的希望,正沿着不同的轨迹,在这被遗忘的归藏“墟隙”中,艰难地漂流,等待着那渺茫的、重逢与脱困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