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锚点沉寂,其指微光已熄。然那丝异常波动的“质感”,已如一枚冰冷的楔子,钉入月妖识海深处。斜下方,污秽覆盖的阵基深处,那隐晦的、带着古老“封禁”与“沉淀”意味的回响,成了这片绝望死地中,唯一有别于污秽与毁灭的、方向性的“异数”。
是希望?或是更深陷阱?冰冷“执念”不做无谓揣测,只知此乃“不同”。于绝境之中,“不同”本身,便是价值。
然欲往彼处,前路阻隔重重。目光所及,阵基表面暗红污秽如锈蚀苔藓,层层覆盖,其下结构不明,危机暗藏。更深处,感知难及,唯有无边死寂与隐晦的、令人心悸的污秽淤积之感。先前“勾勒”出的方圆数尺残图,对探寻那深处异常,无异于管中窥豹。
月妖缓缓收束心神,眉心“渊潭”沉滞轮转,消化着方才吸纳的、那缕饱含阴寒杂质的灰暗气息。渊潭色泽似乎又暗沉了一分,那点月白净意微弱却稳定,如寒潭深处一点不灭的星子。躯壳的麻木与刺痛已成常态,裂纹灰暗,形如风干陶俑。
她需谋定而后动。斜下方路径不明,盲目掘进,恐再蹈覆辙,触动不可测之污秽节点。需更多“触角”,更多“眼睛”。
目光再次落回那清理出的巴掌大小区域,尤其是那枚墨玉锚点。此锚点既为枢纽“基”、“钮”,与周围纹路联结紧密,或可凭此,以更小代价,探知更广“范围”。
意念沉入渊潭,此番,不再剥离完整气息。而是以那点月白净意为引,混合极少量的、最为“平和”的混沌之力,自眉心缓缓沁出一缕几乎透明、细若蛛丝、仅核心带着极淡月白晕芒的“意丝”。此“意丝”近乎无形,乃意念与渊潭之力精微结合之物,消耗远低于实体气息,更善感知,然亦脆弱,易受侵蚀,操控需极尽精微。
“意丝”探出,不触污秽表面,而是沿着墨玉锚点边缘,那刚刚清理出的、与主纹路连接的、相对“干净”的缝隙,缓缓“渗”入。月妖意图,非是横向探索表面,而是顺着阵纹结构之间的“脉络”,向下、向深处,做一次谨慎的、纵向的“穿刺”感知。
“意丝”入隙,如冰线探入古木年轮。触感反馈更为直接、清晰。阵纹材质的冰冷坚硬,纹路间隙中淤积的、更为粘稠阴寒的污秽,某些区域因结构崩塌形成的空洞与碎屑……种种细节,顺着“意丝”传入识海。月妖全神贯注,指引“意丝”避开明显淤塞或结构酥朽处,沿着相对“致密”的纹路间隙,小心翼翼地向斜下方、那异常波动隐约传来的方向“游走”。
一尺,两尺……“意丝”延伸缓慢,对意念消耗却不小。月妖需时刻维持“意丝”的凝聚与纯净,避免其被沿途污秽侵蚀同化,亦要精细分辨反馈信息,判断前路“虚实”。如同在漆黑迷宫中以发丝探路,步步惊心。
五尺深处,“意丝”前方反馈陡然一变。不再是相对连贯的纹路间隙,而是一片巨大的、充满粘稠阻滞感的“虚空”,其中充斥着浓郁得多、几乎凝为实质的暗红污秽,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侵蚀与死寂。“意丝”甫一触及这片“污秽泥沼”边缘,便感到强烈的侵蚀之力传来,其核心那点月白晕芒急剧闪烁,几欲熄灭。
是深层的大范围污秽淤积区!那异常波动传来的方向,正在这片“污秽泥沼”的斜下方!若强行穿透此泥沼,“意丝”必毁,且可能引动泥沼内污秽暴动。
月妖果断操控“意丝”转向,沿泥沼边缘横向探寻,试图寻找可能的“裂隙”或相对稀薄的“通道”。然泥沼范围似乎颇广,“意丝”沿边缘探寻数尺,反馈皆是浓郁污秽,无有通途。
难道此路不通?
正当月妖意念微沉,欲收回“意丝”再作他想时,“意丝”末端忽地触及一处“异样”。那并非污秽稀薄处,而是泥沼边缘,紧贴阵基岩层之处,反馈的“触感”与周围截然不同——并非阵纹材质的冰冷坚硬,亦非污秽的粘稠蠕动,而是一种更加“致密”、“光滑”、带着某种奇异“弹性”与“隔断”感的壁垒,且其上,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与那墨玉锚点所感异常波动同源的、“封禁沉淀”之意!
是“壁”!一道嵌入阵基岩层、将污秽泥沼与更下方空间“隔开”的、带有古老封禁之意的“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