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童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但对月妖,他有一种莫名的、复杂的依赖与信任,加之那“净”意传来的沉静安抚之感确实让他混乱的意识舒服了些许。他犹豫着,没有躲开,灰眸紧紧盯着月妖指尖那点微光。
月妖将那一丝“净”意缓缓渡入,极其温和,只作最表层的安抚与引导。同时,她通过那缕依旧附着在符印上的“净意丝线”,传递出简单而清晰的意念:“静心。感受符中之力,莫要畏惧,亦莫要放纵,随我之意,徐徐运转。”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强行梳理或控制灵童符印中庞大混乱的力量,而是引导灵童那懵懂的意识,去“认识”、去“感受”眉心符印的存在,去尝试以最基础、最温和的方式,引导符印中那一丝属于“归藏”本源的、厚重的力量缓缓流转,如同教导稚子第一次感受自己的呼吸。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需要无限耐心的过程。灵童意识混乱,记忆缺失,对自身力量充满恐惧与陌生。但或许是因为月妖那冰冷的、却带着奇异安定力量的声音与“净”意,或许是因为寂心石灯光晕持续的温暖庇护,也或许是他魂魄深处对“掌控”的本能渴望,他竟真的开始尝试,按照月妖的引导,懵懵懂懂地去“触摸”、去“感受”眉心那幽玄的符印。
起初自然是生涩、艰难,符印光芒时明时暗,灵童小脸不时皱起,显出痛苦之色。但月妖极有耐心,一次失败,便再来一次,意念引导始终稳定、清晰、不容置疑。寂心石灯焰光微微摇曳,苍凉悲悯之意如同无声的鼓励,笼罩着这一大一小,在这永恒沉寂的灰光洞窟中,进行着无声的、艰难的“教学”。
时间无声流淌。灵童对眉心符印的感应,从最初的完全陌生与抗拒,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模糊的“联系”。他能勉强感应到符印的存在,能隐约感觉到其中流淌的、厚重而晦涩的力量,甚至能在月妖的引导下,让那力量极其微小、极其缓慢地,按照一个最简单的回路运转一丝。
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让灵童灰眸中的茫然与恐惧褪去一分,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孩童的、掌握新事物的好奇与专注。眉心符印的幽光,也随之变得稍微稳定、柔和了一些,虽然依旧深沉晦暗,却少了些混乱的躁动。
而月妖,在持续引导、渡入“净”意的过程中,对灵童符印内部“归藏”本源之力与“蚀”力的纠缠状态,也有了更细微的体察。她发现,在灵童符印最核心处,那一点与自身渊潭中“归藏旧痕”隐隐共鸣的、最为纯粹厚重的“归藏”本源,虽然被“蚀”力重重包裹、侵蚀,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如同风沙中不灭的古老印记。正是这一点本源,与寂心石灯,与此地封镇古意,乃至与地下那“渊”,存在着最深层的联系。
若能引导灵童逐步掌控、甚至激发这一点“归藏”本源,或许……许多事情,会有转机。
就在灵童又一次成功引导符印力量完成一个微小循环,小脸上不自禁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放松神色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地底、却又清晰如在耳畔的叩击声,再次响起。
不是之前“渊”意被惊动时的沉闷搏动,而是更轻、更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意识的、近乎“关注”的意味。
月妖心神骤然一紧,引导的动作瞬间停止,冰冷的目光如电,射向身下厚重的尘埃与岩层。
灵童也吓了一跳,刚刚稳定些的符印幽光又闪烁起来,小脸发白,下意识地往月妖身边靠了靠。
寂心石灯光晕也凝滞了一瞬。
然而,那声“嗒”响之后,地底再无其他动静。“渊”那沉重漠然的意念并未再度涌起,只有那一声轻响的余韵,仿佛幻觉,消散在永恒的沉寂里。
但月妖知道,那不是幻觉。“渊”并未完全沉眠。它那漠然的“注视”,始终存在。而方才灵童在引导下,符印力量趋于稳定的那一丝微弱变化,似乎……引起了它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无意识的“注意”?
是福,是祸?
月妖眸光沉凝。引导灵童掌控力量之路,看来比预想的更加微妙,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然,隙中微光已现,纵前路莫测,亦无回头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