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心石灯焰光大放,苍凉悲悯的暖意前所未有的浓郁,化作一层温暖而坚韧的光茧,将灵童从头到脚牢牢护住,尤其是其眉心与心口位置,暖意几乎凝成实质。
月妖不再迟疑,操控着那缕被“净”意包裹的蚀力流,如同最精密的手术,缓缓贴近灵童眉心那幽玄符印。
蚀力触及符印边缘的刹那——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仿佛滚油泼雪的声音响起!灵童浑身剧震,小脸瞬间扭曲,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眉心符印幽光大放,灰、金、暗红三色光华疯狂流转、冲突,那缕蚀力如同最凶恶的毒蛇,甫一接触符印,便疯狂地试图钻入、腐蚀、同化其中一切!
寂心石灯光茧明灭不定,苍凉暖意死死抵住蚀力的阴寒侵蚀,护持着灵童的心魂不失。月妖心神紧绷,全神贯注,操控着包裹蚀力的“净”意,不使其彻底失控,同时,引导自身渊潭中那点“净意光点”,分出更多纯净之力,渡入灵童眉心,帮助符印中那点“归藏”本源,抵御、消磨、转化这入侵的蚀力。
这并非简单的对抗,而是引导蚀力,进入那个刚刚成形的、微弱的“生”之循环!
在月妖精妙的操控下,在寂心石灯暖意的护持下,在灵童自身符印“归藏”本源的抵抗与吸引下,那缕蚀力,并未能立刻将符印污染,而是被强行“拉”入了符印深处,与那点纯粹的“归藏”本源、与月妖渡入的“净”意、与石灯护持的暖意,以及符印本身蕴含的、那被侵蚀的驳杂力量,剧烈地碰撞、交织、湮灭、转化!
这是一个痛苦到极致的过程。灵童小小的身躯如同筛糠般颤抖,灰眸中金、暗红光点乱闪,几乎要晕厥过去,全靠月妖那冰冷的、带着命令意味的意念支撑,以及石灯暖意对心魂的守护,才勉强保持一丝清明,按照月妖的引导,艰难地运转着符印之力,参与这凶险无比的“焚烧”与“转化”。
月妖自身亦不好受。分离、引导蚀力消耗巨大,维持“净”意包裹与渡入更是心力交瘁。她眉心渊潭因蚀力被抽离一丝,内部平衡被打破,混沌之力与剩余蚀力产生轻微动荡,带来阵阵眩晕与撕裂感。但她眼神冰冷如故,全副心神都系于灵童眉心那一点,如同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绳索,不容半点差错。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凶险的平衡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灵童眉心符印中,那剧烈冲突的光芒,终于开始缓缓平息。那缕被引入的蚀力,并未被完全消除,却也未彻底污染符印。在“归藏”本源的厚重承载、月妖“净”意的净化调和、石灯心火的悲悯煅烧,以及灵童自身意志的艰难支撑下,这缕至阴至毒的蚀力,竟被硬生生“磨”去了一部分最暴戾的怨毒阴寒属性,其精纯的、近乎本源的“劫”之力量,被符印中那点“归藏”本源艰难地吸收、融合了一小部分!
而符印本身,在经历了这痛苦无比的“焚烧”与“转化”后,虽然光芒略显黯淡,其核心那点“归藏”本源的生机,却似乎……凝实、壮大了一丝!虽然极其微少,几乎难以察觉,但月妖清晰地感应到了!不仅如此,寂心石灯那苍凉的心火余烬,在全力护持、煅烧蚀力的过程中,似乎也得到了一丝反馈,焰心光芒虽未增强,却更加凝练、纯粹!
而那缕蚀力被“磨”去的、暴戾的怨毒阴寒部分,并未完全消散,一部分被月妖的“净”意艰难化解,一部分则逸散开来,却被四周无处不在的、沉滞的封镇古意,缓缓吸收、消融。此地古意对“蚀”力,似乎有着某种本能的压制与净化作用,只是过程极其缓慢。
成功了!尽管只是一丝蚀力,尽管过程凶险万分,尽管灵童几乎虚脱,月妖自身消耗巨大,但这条“以身为桥,引蚀为薪,壮己身循环”的险路,第一步,竟然真的走通了!
地底深处,那沉滞的、属于“渊”的脉动,依旧缓慢。方才那剧烈的能量波动与灵童的痛苦挣扎,似乎并未引起其额外的、激烈的反应。它的“观察”,依旧漠然,仿佛只是看到潭水中一粒微尘的起伏,引不起丝毫波澜。
或许,在“渊”的认知中,这不过是“染了蚀的种子”内部,蚀力与本源之间又一次微不足道的冲突与消长,是走向“同寂”过程中必然的、无意义的挣扎。它漠视这“挣扎”,如同漠视石上青苔的枯荣。
而这,正是月妖所求。
薪火虽微,已在渊默之下,悄然燃起第一缕……劫后之光。
灵童虚脱地倒在尘埃中,小脸苍白如纸,眉心符印幽光微弱,却异常稳定。寂心石灯光晕柔和,笼罩着他,焰心坚定。月妖缓缓收回意念,冰冷的脸上血色褪尽,裂纹更深,眼神却锐利如初。
路,已现。纵是劫火焚身,亦要踏出一条……向死而生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