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童倒在尘埃中,气息微弱如游丝,小脸灰败,眉心符印幽光黯淡近乎熄灭,那丝维系生机的、微弱的明灭,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沉入永暗。唇角残留的暗红污血,在灰蒙光线下泛着不祥的色泽。方才外界污秽洪流的倒灌,虽只一瞬,却几乎冲垮了他稚嫩而脆弱的魂魄,蚀力怨念侵入肺腑,与符印中本就纠缠的蚀毒内外勾连,伤势远比看上去更重。
寂心石灯光焰摇曳不定,那如豆的心火余烬明显黯淡了一圈,苍凉悲悯的暖意也虚弱了许多,显然为护持灵童心魂、净化侵入的污秽意念,耗损甚巨。灯焰笼罩着昏迷的灵童,光芒却不如先前凝实,带着一种力不从心的虚浮。
月妖缓缓拭去嘴角暗金血迹,体内渊潭动荡未平,强行爆发“净”意斩断感应联系的反噬,让她本就遍布裂纹的道基雪上加霜,阵阵虚弱与锐痛自魂魄深处传来。但她眸光沉冷如故,并未因自身伤势与眼前危局有丝毫动摇。冰冷“执念”如砥柱中流,强行压下所有负面感受,心神急转,思索对策。
当务之急,是稳住灵童伤势,护住其心魂不散,维系那点微弱的“生”之循环不灭。石灯光晕虽在竭力守护,但其自身消耗过大,恐难持久。需外力相助。
月妖盘膝,闭目凝神。眉心“净意光点”虽也因方才消耗而光芒黯淡,但其核心的纯净与沉静之意,却在危机压力下,愈发凝练。她不再尝试从外界沉滞古意中汲取力量——那只会加重负担,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自身,沉入那与灵童、石灯之间新生的、微弱的“生”之循环。
循环因灵童重创而运转滞涩,几近停滞。月妖以自身为引,以那点“净意光点”为源,强行催动这濒临断绝的循环。纯净的、带着月白微芒的净意,自她眉心缓缓流出,不再直接渡入灵童眉心——此刻灵童魂魄脆弱,符印混乱,直接渡入庞大的净意恐适得其反。而是如同最温和的溪流,缓缓浸润灵童周身,尤其是心口与眉心周围,温和地滋养、安抚着他受创的魂魄与肉身,同时,也分出一缕,渡入寂心石灯那摇曳的焰心。
石灯焰心得到这一缕纯净净意的滋养,微微一振,光芒虽未增强,却稳定了一丝,散发的苍凉暖意也重新变得凝实些许。这暖意与月妖渡入的净意交融,如同温润的雨露,更有效地滋养、修复着灵童的创伤。
三者之间,那濒临断绝的“生”之循环,在这外力的强行推动与滋养下,开始极其缓慢、艰难地重新流转起来。灵童符印深处,那点“归藏”本源虽黯淡,却并未彻底熄灭,在月妖净意与石灯暖意的双重滋养下,如同将熄的炭火被投入一丝新鲜空气,极其微弱地,重新亮起一点火星。这点火星虽弱,却坚韧地维持着符印核心不散,并开始自发地、缓慢地吸收、转化体内残存的、属于月妖净意的滋养,与石灯的暖意一起,对抗着蚀毒的侵蚀与魂魄的创伤。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修复过程,需要水磨工夫,更需要灵童自身生命力的顽强。但至少,最危险的魂魄溃散之危,暂时被遏制住了。
月妖维持着净意的输出,心神却分出一缕,回味着方才那一瞬间感应到的、外界渊薮深处那些微弱而杂乱的“回响”。那些“回响”充满了痛苦、怨毒、疯狂,是“归藏”彻底沉沦时,残存的法则、意志、生灵烙印,在无尽蚀力与死寂中扭曲、污染后的产物,如同沉在污秽泥沼底层的、破碎的琉璃,早已面目全非,浸透了“恶”与“终”的气息。
然而,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归藏”并未被彻底从时光中抹去,仍有“痕迹”残留于世。这些“痕迹”,对灵童这“归藏碎片”,对寂心石灯这“余烬”,甚至对她这个身负“归藏旧痕”的存在,是否有着某种特殊的吸引力或共鸣?若能在不引动外界恐怖污秽的前提下,以某种方式,接触到这些“回响”,哪怕只是最微弱的感应,是否能从中汲取到一丝纯粹的、未被污染的“归藏”印记?哪怕这印记早已扭曲破碎,是否能成为壮大灵童本源、补益石灯火种、甚至修复自身渊潭旧痕的“养料”?
风险毋庸置疑。那些“回响”浸透了污秽与怨念,直接接触,无异于引火焚身,灵童方才的遭遇便是明证。但若……能找到一个“过滤”或“净化”的方法呢?寂心石灯的悲悯心火,有净化之能;自身“净”意,亦可涤荡污秽;灵童符印中的“归藏”本源,对那些“回响”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与共鸣,或许也能起到一定的“鉴别”与“吸纳”作用?若能以石灯心火为“炉”,以自身净意为“薪”,以灵童符印为“引”与“容器”,构建一个更精密的、可控的“净化”循环,是否有可能,从那污秽的泥沼中,提取出一点相对纯粹的“归藏余烬”?
这个念头极为大胆,也极为凶险。对三者的操控、配合、承受力要求极高,更需避开“渊”那无处不在的、更加明显的“审视”。但若成功,收获也将是巨大的。那不仅是力量的补充,更可能从中得到关于“归藏”陷落的碎片信息,关于“蚀”的更多认知,甚至……关于“归藏重光”那渺茫希望的一丝线索。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