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叩响,自地底深处传来,打断了月妖的思绪。这一次,叩响之后,那股沉滞漠然的意念并未立刻退去,而是如同实质的目光,缓缓扫过玄窟,尤其在昏迷的灵童、虚弱的石灯,以及正在调息渡气的月妖身上,停留了片刻。意念中,那“观察”的意味更加明显,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淡薄的、近乎“评估”与“确认”的意味。
它“看”到了灵童的重创,看到了石灯的消耗,看到了月妖的伤势与努力。它或许也在“评估”,这次贸然感应外界引发的反噬,是否加速了这三者走向“归寂”的进程?是否证明了“徒劳”与“终途”?
月妖心神一凛,冰冷“执念”催动下,强行让自身气息、灵童的状态、石灯的波动,都呈现出一种“伤势沉重”、“消耗巨大”、“生机愈发微弱”的假象。同时,那微弱的“生”之循环,在外表看来,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她要将“虚弱”与“濒临归寂”的姿态,做给“渊”看。
那沉滞的意念“观察”了片刻,似乎“确认”了这三者确实在方才的意外中遭受重创,生机愈发黯淡,朝着“归寂”又迈进了一步。于是,那意念中漠然的意味似乎更浓了些,缓缓收回,重归地底那永恒的倦怠与沉寂。
“观察”退去,但月妖知道,自己三人的一举一动,仍在对方漠然的“注视”之下。只是此刻,他们“虚弱”的状态,或许更能让“渊”感到“满意”,从而降低“关注”的强度。
灵童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虽仍微弱,却不再有散逸之象。眉心符印幽光依旧黯淡,但核心那点微弱的火星,在月妖净意与石灯暖意的持续滋养下,缓缓跳动,顽强不灭。寂心石灯的焰光也稳定下来,虽不复先前明亮,却不再摇曳欲熄。
月妖缓缓收功,停止了净意的主动渡入。修复非一日之功,需徐徐图之。她睁开眼,冰冷的眸光扫过灵童苍白的小脸,扫过石灯沉静的焰心,最后落向那道透入永恒灰光的缝隙。
隙外渊薮,污秽死寂,凶险莫测。然其中沉浮的、破碎的“归藏回响”,或许便是破局关键。
引“回响”入内,以三者之力净化、吸纳,化污秽为薪柴,补自身之残缺……此路凶险,更甚先前“化蚀为薪”。然,绝境之中,步步杀机,亦步步机缘。
需待灵童苏醒,伤势稳固;需待石灯恢复,心火重明;需待己身调息,裂纹稍复;更需……一个避开“渊”之“观察”、或者说,在其“观察”下显得“自然”的时机。
而方才灵童感应外界引发的剧烈波动,或许……也并非全无用处。至少,它证明了灵童的符印,确实能引动外界那些“归藏回响”。下一次,若能控制感应强度,不引动大规模污秽洪流,只针对某一缕最微弱的、相对“稳定”的回响,以石灯心火为屏障,以自身净意为过滤,再让灵童符印尝试接触、吸纳……
月妖眸光幽深,冰冷的“执念”在绝境的重压下,反而愈发锐利、清晰。
渊薮虽恶,余烬或存。纵是污秽中打捞破碎流光,亦要在这永恒的沉寂注视下,为那一线微渺的、向死而生的可能……
搏出一缕,劫后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