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各怀心思(1 / 2)

静宁宫佛堂。

穆清雪在陈若云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佛堂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经幡,正中供着一尊三尺高的白玉观音。

观音面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烟气袅袅往上走,在半空中散开。

檀香的味道浓得呛人。

穆清雪不动声色的用袖子挡了挡鼻子。

陈若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

从头上的白玉簪,到身上的素色裙子,再到腰间那块温润的白玉佩。

侧妃今天穿得素净。

她笑了一下。

不过也对,来礼佛嘛,本就该清清爽爽的。

花里胡哨的反而不虔诚。

穆清雪低了低头。

娘娘说的是。

臣妇近来身子不爽利,也没什么心思打扮。

能来给佛祖磕个头,已经是借了娘娘的福气。

陈若云捻着佛珠,笑意不减。

本宫听说你前阵子病得不轻。

信王也是,夫妻俩一块儿病,倒是同甘共苦了。

这话里带了刺。

穆清雪没接。

只是垂着眼,做出一副虚弱恭顺的模样。

陈若云也不急。

她拿起手边的小木槌,轻轻敲了一下木鱼。

咚。

来,先拜佛。

本宫今日请你来,是特意为你祈福消灾的。

你前阵子受了那么大的罪,佛祖慈悲,定会保佑你平平安安。

她说完,双手合十,闭目诵了一段经文。

穆清雪跟着合掌,但眼睛没闭。

余光在佛堂里扫了一圈。

佛堂门口站着两个宫女,都是陈若云的人。

门外的走廊上还有两个太监,背对着门。

她进来的时候注意到了,这两个太监的腰间别着短刀。

不是普通的内侍。

穆清雪收回目光,继续装作诵经的样子。

陈若云睁开眼,朝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端着一个漆盘走过来。

盘子上放着两杯茶。

这是本宫让人用静宁宫后院的雪水泡的碧螺春。

陈若云端起一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你尝尝。

穆清雪看了一眼那杯茶。

茶汤清亮,看不出异样。

但她脑子里想着云照歌的话。

别吃她给的任何东西。

别碰她给的任何东西。

她伸手接过茶杯,捧在手里。

多谢娘娘。

臣妇最近脾胃虚寒,太医嘱咐不能喝凉性的茶。

怕是要辜负娘娘的好意了。

她说完,把茶杯放回了漆盘上。

动作很自然,表情也恳切。

陈若云的笑容顿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的脸,根本注意不到。

但穆清雪注意到了。

陈若云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不快。

也是。

她把茶杯放下,语气依旧温和。

身子不好就别勉强。

本宫让人给你倒杯温水。

穆清雪摇头。

不必劳烦了,臣妇出门前已经喝过药了。

陈若云没再坚持。

但她捻佛珠的速度快了一点。

穆清雪看在眼里,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拒绝得越干脆,对方就越没办法下手。

只要不碰她给的任何东西,这个佛堂就是安全的。

接下来就是耗。

看谁先沉不住气。

太极殿。

宫宴进行到第三轮酒。

气氛开始变了。

前两轮还是歌舞升平的客套,从第三轮起,李渊的话题开始往正事上引。

特使远道而来,朕一直想问。

李渊举着酒杯,笑得和气。

北临与大夏之间,若开互市通商,贵方以为如何?

君夜离端着茶杯,姿态松弛。

互市是好事。

两国边境的百姓都能受益。

大夏的丝绸和瓷器,北临的牛马和皮毛,本就该互通有无。

李渊眼睛亮了一下。

特使所言极是。

那不知贵方对商路的选定,可有什么想法?

他故意停了一下,等着君夜离接话。

君夜离笑了笑。

商路的事,可以慢慢谈。

今日是宴席,不是朝会。

陛下的美酒佳肴这么好,聊公事就扫兴了。

他抬起茶杯,以茶代酒,朝李渊遥遥一举。

滴水不漏。

李渊笑着点头,但眼底的光收了一层。

这人滑得很。

问什么都接,但什么都不往深了说。

这时候,对面的赵衡搁下了酒杯。

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楚。

臣有一事,想请教北临特使。

李渊看了他一眼,没拦。

赵卿请说。

赵衡站起身,朝君夜离拱了拱手。

特使大人,老夫久居京城,少闻北临风物。

听说北临去年遭了一场雪灾,边境六郡颗粒无收。

不知如今北临的存粮,还够支撑多久?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这话问的。

表面是关心邻国灾情,实际上是在刺探北临的国力虚实。

一个国家的存粮数字,是最核心的机密之一。

当着满殿文武的面问出来,要么是真蠢,要么是故意的。

赵衡显然不蠢。

云照歌端着茶杯没动,余光扫了一眼君夜离。

君夜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

赵大人消息灵通。

雪灾确实有,不过那是去年冬天的事了。

开春以后,朝廷调拨了赈灾粮,又从南方补种了一季。

如今边境六郡的秋粮已经收完了,长势还不错。

至于存粮够支撑多久。

他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赵大人应该去问北临的户部尚书。

可惜他今天没来。

殿内响起几声低笑。

赵衡的脸色僵了一瞬。

被挡回来了,还被不软不硬的怼了一句。

但他没有罢休。

特使说的是。

他干笑了一声,话锋一转。

那老夫再请教一件事。

听闻特使夫妇住在信王府上已有月余。

信王殿下抱恙在身,府上人手本就不足。

贵使久居不去,是否有些……不太方便?

这话的意思就直白多了。

你们北临的人赖在大夏皇亲的府上不走,到底想干嘛?

几个老臣的表情都变了。

赵衡这是在当众给北临使团上眼药。

同时也是在暗指信王和北临的关系不一般。

一箭双雕。

君夜离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没有接话。

云照歌也没动。

整个太极殿安静了几息。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这位老爷爷,你是不是不太懂待客的规矩啊?

所有人循声看去。

君沐宸。

小小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板着脸,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赵衡。

我爹和我娘是信王叔叔请去的客人。

客人住在主人家里,主人没说不方便,你一个外人急什么?

赵衡脸色一沉。

被一个小孩子当众顶了一句,他面子上挂不住。

小公子年幼,不懂朝堂上的事。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君沐宸歪了歪头。

我是不懂朝堂上的事。

但我懂一件事。

在北临,客人是主人请来的,只有主人能下逐客令。

旁边的人跳出来指手画脚,那叫什么来着。

他偏头看了一眼云照歌。

娘亲,那叫什么。

云照歌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殿内炸了。

好几个年轻官员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赵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渊坐在龙椅上,嘴角抽了两下。

他没有帮赵衡说话。

但也没有呵斥君沐宸。

反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杯子挡住了自己嘴角的弧度。

有意思。

这一家三口,没一个好对付的。

君夜离伸手按了按君沐宸的肩膀,示意他别再说了。

然后转向赵衡,语气淡淡的。

赵大人见谅。

犬子年幼,说话直了些。

但孩子说的倒也不算错。

我们住在信王府上,是信王殿下的盛情挽留。

殿下身体不好,我内人略通医术,也算帮着调养一二。

至于方不方便,还得信王殿下自己说了算。

赵大人觉得呢?

赵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信王觉得不方便吧。

信王人都没来,他拿什么说?

李渊适时开口。

好了好了,赵卿也是关心特使起居。

这事不必再提了。

来,继续饮酒。

他一句话把话题盖了过去。

赵衡灰头土脸的坐下,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云照歌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低头用袖子遮住了唇边的弧度。

然后伸手在君沐宸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确。

干得不错。

君沐宸绷着的小脸终于松了松,嘴角翘了一点点。

又赶紧收回去,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能让外人看出来他在得意。

这是娘亲教他的。

与此同时。

信王府。

后院偏厅里,拓拔可心正坐在椅子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里剥着橘子。

贺亭州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眼睛盯着院子外面。

两个人都没去宫里。

北临特使的随行人员没有宫宴的帖子,进不去。

拓拔可心一开始还闹了一阵,说要扮成宫女混进去。

被云照歌一个眼神瞪回来了。

歌姐姐也真是的。

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吧唧的。

让我在这干坐着,急都急死了。

那帮大夏的老头要是敢为难歌姐姐,我非冲进去给他们两拳不可。

贺亭州没回头。

你冲进去,不是帮忙,是添乱。

拓拔可心朝他后脑勺扔了一块橘子皮。

你说谁添乱呢。

贺亭州侧了一下身子,橘子皮从他耳边飞过去,落在了窗台上。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扔准点。

拓拔可心被气笑了。

贺亭州!

你信不信我把这整筐橘子都砸你脸上!

贺亭州嘴角动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随你。

拓拔可心攥着橘子,瞪了他半天,最后还是没舍得扔。

橘子好吃,不能浪费。

她哼了一声,继续剥。

这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快而轻。

贺亭州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管家。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三十来岁,一身靛蓝色的长衫,头戴方巾,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

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文人书生。

当贺亭州看到他的那一刻,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卫询。

卫询笑了笑,朝他拱了拱手。

贺将军。

好久不见。

他走进来,把布包袱放在桌上,扫了一眼屋里的人。

目光在拓拔可心身上停了一下。

公主殿下也在。

拓拔可心啃着橘子含混的嗯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歌姐姐不是让你盯着城南那边嘛。

卫询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盯完了,赶过来送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