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照歌是被一阵热意弄醒的。
准确说,是脖颈间若有若无的呼吸,带着熟悉的冷松香气,一下一下扫在她的耳根后面。
她还没睁眼,手已经抬起来,精准地按在了身后那人的脸上,轻轻推了推。
醒了?
君夜离的声音从她掌心下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云照歌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偏厅了。
身下是柔软的床褥,被子盖得整整齐齐。
日光从半开的窗棂里斜斜照进来,落了满床碎金。
而她身后,某个不请自来的帝王正侧卧在她旁边。
一只胳膊搭在她腰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寝宫一样。
几时了?
未时。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你睡着之后。
云照歌转过身看他。
君夜离也没什么困意的样子,眼底虽然有一层薄薄的青,精神倒是不差。
他维持着侧卧的姿势,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还搁在她腰间没拿走。
拇指隔着衣料,不紧不慢地摩挲着她的腰侧。
是不是没有睡觉?云照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睡了。
睡了的话,你眼底是青的?
看你睡的。
云照歌顿了一下。
君夜离嘴角弯了弯,凑过来在她眉心落了一下。
云照歌闭了闭眼睛,浅浅叹了口气。
她缓缓撑起身坐起来,青丝散了大半,发尾从肩头滑到腰间。
君夜离跟着她坐起来。
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一侧,指尖从发根慢慢捋到发尾。
动作比梳头的春禾还仔细。
别弄了。
乱了。
让春禾来就好。
朕乐意。
云照歌侧头瞥了他一眼。
帝王的脸近在咫尺,眉眼含着一点懒散的笑意,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没再拦。
由着他把头发理顺了,接着又从枕边翻出一支白玉簪,笨手笨脚地往她发髻上插。
插歪了。
云照歌伸手把簪子拔出来,重新别好。
你这手艺,进步了很多。
下次会更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君夜离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低头在她鬓边蹭了蹭。
这动作不像帝王,倒像一匹赖在主人身上的狼。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
母后!
君沐宸的声音从院子那头传过来,中气十足。
紧跟着是春禾的声音:小殿下,主子还在歇…
话没说完,门已经被推开了。
君沐宸站在门槛上,圆圆的眼睛扫了一圈屋内的情形。
他母后坐在床沿,头发刚挽好,脸色微红。
他父皇坐在他母后身边,手还搭在她肩上,表情很无辜。
君沐宸眨了眨眼。
父皇,你又欺负母后了?
君夜离的手从云照歌肩上收回来,面不改色。
朕在给你母后梳头。
母后脸红了。
风吹的。
君沐宸显然不信,但他也没打算追究。
他跑过来爬上床,挤到云照歌怀里坐好。
母后,你终于醒了。你睡了好久。
云照歌搂住他,揉了揉他的脑袋。
饿了?
吃过了。雪狼也吃了。
君沐宸顿了顿,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小蛇来。
翠绿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三角形的脑袋在他掌心里左右晃了晃,吐出细细的信子。
小银也吃了。我给它喂了好多蝎子。
春禾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
她到现在还没习惯小殿下随身带毒蛇这件事。
云照歌看了一眼小银,伸手在蛇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小银很乖,缩回君沐宸袖子里盘好了。
昨晚院子里的事,你知道了?
君沐宸点头,表情很认真。
早上看到院子有血迹。春禾姑姑说是有老鼠。
但雪狼嘴边的血不是老鼠的颜色。
而且雪狼不吃老鼠。
云照歌看了春禾一眼,春禾缩了缩脖子。
昨晚确实有人闯进来。云照歌没瞒他。
雪狼咬死了三个。
君沐宸哦了一声,没什么惧色。
那雪狼辛苦了,晚上我给它加一只羊腿。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小银应该也想出去咬人的。但是我昨晚把它关在盒子里面了。
而且,它毒性太强了,咬死了不好收尸。
这话从一个几岁孩子嘴里说出来,春禾的脸更白了。
云照歌倒是笑了一下。
想得周到。
君夜离在旁边看着儿子,嘴角弯了弯。
这孩子,性子随他母后。
行了,带小银去院子里晒太阳吧。
云照歌把君沐宸从怀里放下来。
母后待会儿有事要办。
什么事?
问话。
君沐宸点点头,没多问,跳下床跑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雪狼的爪子刨地声跟在后面,一人一狼一蛇,热闹得很。
屋子里安静下来。
云照歌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君夜离也跟着站起来,从身后把她微微皱了的披帛扯平整。
手指顺着她的肩线往下滑了一寸,在锁骨的位置停住。
大理寺那边的消息,鹰六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