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
周慎行接了案子,折子递到御书房了,李渊暂时压着没批。
意料之中。
云照歌伸手把他搭在她锁骨上的手拿开,捏了一下他的指尖才松手。
他不会批。一个皇子在天子脚下被四十个死士行刺,查下去就是天家的丑闻。
但不查也不行。满京城都在议论,大理寺不给个交代,周慎行的乌纱帽戴不稳。
所以他会拖。
拖到风头过了,随便找两个替罪羊结案。
她转过身看着君夜离。
我要的不是他查出结果,而是让陈若云短期内不敢再对信王府动手。
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赵寡妇那边呢?
下午我去问。
云照歌走到桌前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赵寡妇在锦裳坊做了六年,经手的东西不会少。”
“陈若云急着灭口,说明她手里有值得灭口的东西。
或者她见过不该见的人。
她放下茶杯。
你让福安准备一下,我待会儿去后院。
君夜离嗯了一声。
走到她面前,忽然抬手,拇指擦过她的嘴唇。
茶渍。
云照歌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挑。
没有茶渍。
你骗人。
君夜离宽大的手掌捧着她的脸颊,低头吻住了云照歌的唇瓣。
一吻结束,君夜离轻轻按了按她的嘴角。
去忙吧。
他沙哑着声音,神色恢复如常。
云照歌喘息了一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我可能回来得晚,你别等,早点睡。
朕说等就等。
云照歌背对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笨蛋……”
没回头,抬脚跨出了门。
日光铺满了整条回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后院,赵寡妇住的客房。
云照歌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寡妇正坐在床上发呆。
她的婆婆带着两个孩子在隔壁,隐约能听到小孩子闹腾的声音。
赵寡妇看到云照歌进来,慌忙要起身行礼,被云照歌按了回去。
坐着说就行。
云照歌在桌边坐下,开门见山。
锦裳坊的绣样,你经手过多少?
民妇手上过的绣样少说有几百件。赵寡妇低着头。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花样子,正常的买卖。
不正常的呢?
赵寡妇咬了咬嘴唇。
每隔三个月,会有人专门送来一批特殊的底稿。”
“不走正常的登记,直接送到后院单间里。
送底稿的人你见过?
见过一次。个子不高,瘦瘦的,左手少了半截小指。”
“坊里的人叫他孙掌柜,但他不是掌柜,只管送东西和收东西。
收什么?
绣好的成品。都是云锦料子,花纹很复杂。赵寡妇停了一下。
民妇不识字,看不懂那些花纹。但有一回收拾房间,看到底稿上画着一个东西。
什么?
一朵莲花。
云照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佛前莲。
锦裳坊的底稿上有这个纹样,杀手的制式衣物上也有。
那些死士的装备,极有可能就是从锦裳坊出去的。
陈若云拿一间绣坊做掩护,暗地里给自己的人定制行头。
那个孙掌柜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大约半个月前。带了两个人,一个赶车的,胖胖的,右脸有块胎记。
云照歌把这些记在心里,站起身。
赵寡妇忽然抬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恩人,民妇一家的命都是您救的。民妇知道的,全都告诉您。只求您保民妇的孩子一条活路。
你安心住着。
云照歌看着她。
你和孩子的安全,我既然接了,就不会丢手。
赵寡妇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云照歌没有阻拦,转身出了门。
廊下,福安已经等着了,拂尘搭在臂弯里。
主子,鹰七回话了。锦裳坊的孙掌柜三天前离开了京城,目前下落不明。
往哪个方向走的?
南门出城,走的官道。
云照歌脚步没停,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让鹰六带两个人沿官道追。活的。
福安应声退下。
云照歌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孙掌柜跑了。跑得很及时,就在信王府遇刺的前三天。
说明陈若云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开始清理外围了。
她做事确实够利落。
但利落归利落,赵寡妇这条漏网之鱼,已经够用了。
左手少半截小指,右脸有胎记的车夫,定期往来的云锦底稿,佛前莲的纹样。
这些碎片串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链子。
从锦裳坊到孙掌柜,从孙掌柜到佛前莲,从佛前莲到陈若云的死士。
现在差的,只是那个能把链子扣死的关键人证。
云照歌转身往偏厅走。
走过君沐宸玩耍的院子时,正好看到雪狼趴在墙根下晒太阳。
君沐宸靠在雪狼身上,手里举着小银在逗它吐信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云照歌放慢了脚步,多看了两眼。
日光把那一人一狼一蛇罩在里面,暖融融的。
她嘴角微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君夜离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月门的门框上。
他看着云照歌的背影走远,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玩闹的儿子。
目光最后还是落回了她身上。
落在她被日光勾出的那条肩线上。
落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