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开天(1 / 2)

白发少女自剑匣中踏出。

她的赤足,点落虚空。

那不是踏足,而是一种宣告。

一圈圈混沌色的涟漪,以她的落点为中心无声荡开。涟漪所过之处,“支配”费蒙特凝滞的时空法则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孤绝”波伊德构筑的镜像囚笼被抚平为最原始的虚无,“痛苦”康拉德散播的哀嚎与荆棘瞬间枯萎、消散。

五尊神之手联手布下的、足以让主宰级存在寸步难行的绝望领域,在这轻柔的步履之下,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无形威压寸寸逼退。那领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是法则本身在被更上位的真理强行覆盖、重写时,发出的濒死悲鸣。

她没有去看那五尊气息剧烈翻腾、神躯之上权能光焰疯狂闪烁,如临大敌的神之手。

更没有回头,去看那尊万丈神躯之上,那双第一次流露出凝重与忌惮的、属于绝望之神本体的眼眸。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

一双无垠星海般的眸子,望向那个脸色苍白如纸、元婴之躯布满裂痕、气息萎靡至极,但一双眼眸却前所未有亮如星辰的青袍男子。

她的剑主,高大宝。

他嘴角的笑意,是燃烧一切后的释然,是赌上所有后的期待,更是将自身性命与道途全然托付的绝对信任。

四目相对。

一瞬,万籁俱寂。

深渊魔潮的咆哮,亿万怨魂的呜咽,法则崩坏的轰鸣,所有嘈杂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抹去。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源自概念层面的绝对死寂。

这片死寂,只为衬托那悄然绽放的唯一风景。

少女那张沉淀了亿万载岁月、空灵绝世的容颜上,忽然盛开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与她古老苍茫的气质全然不同。

干净,纯粹,带着初生般的、毫无杂质的喜悦。

寂灭万古的混沌之地,因这一笑,破开了第一缕光。

永冻亿载的雪原深处,因这一笑,绽出了一朵温暖整个世界的花。

笑容里,是对剑主毫无保留的信赖。

是终于能够挣脱匣中束缚、与他并肩作战的雀跃。

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万事有我,请君安歇。

这一笑,绝代风华。

连深渊本身的光怪陆离,都在这笑容面前黯然失色,整个空间为之凝固。

高大宝看着这个笑容。

那因果反噬带来的、撕裂神魂的剧痛,那被时空凝滞冻结思维的绝望,那独自面对五尊神明、支撑整个剑域的滔天压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那笑容中蕴含的温暖与力量彻底抚平。

他能感觉到,元婴之躯上那些狰狞的裂纹中,死灰色的败亡气息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而强大的新生之力。

那是她的力量,也是他自己的力量。

她们本就是一体。

他也回以一笑,轻轻点头。

无需一言,心意已彻。

少女收回了目光,那份初生般的喜悦迅速敛去,代之以执掌天地的绝对平静。

她转而望向身前。

那里,悬浮着一道剑光。

由二十四剑灵献祭自身、返本归源后融合而成的混沌剑光。

它承载着一个世界的重量,承载着四季轮回的全部奥秘。

她伸出纤细莹白的手掌。

那只手完美得不似真实,是自最本源的道则中雕琢而出,每一寸肌肤的纹理,都暗合着某种至高的规律。

五指,轻轻合拢。

握住了那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剑”。

在她掌心触及剑光的刹那——

嗡!

没有声音。

整个深渊,整个世界,所有存在,连同时间与空间本身,都发生了一次源自概念层面的剧烈震颤!

这是“剑”之真理的宣告!

是这柄剑,在宣告自己的降生!

混沌剑光在她的掌心疯狂向内坍缩、凝实,光芒尽数收敛,化作一柄古朴、厚重的长剑。

剑身一面,山川河岳、社稷万民的虚影在其上生灭轮转,仿佛一个真实的世界被封印其中。

剑身另一面,二十四枚节气符文如星辰般呼吸,明灭闪烁。立春的生机,夏至的光热,立秋的肃杀,大寒的寂灭……每一位剑灵的意志与法则,都化作了这柄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剑格处,一团微缩的混沌星云缓缓旋动,其中仿佛孕育着下一个宇宙的雏形。

剑柄的弧度,完美地、天衣无缝地契合了少女的素手。

她握剑的姿势,随意,自然。

仿佛她生来就该握着这柄剑。

这柄剑,本就是她延伸的躯体。

然后。

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没有繁复玄奥的剑诀。

她只是握着那柄剑,对着前方。

对着那五尊神之手,对着那万丈绝望之神,对着那颗在神明体内搏动不休、与高大宝因果相连的古神心脏所在的方位。

轻轻一回。

动作轻柔、舒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一片尘埃。

然而。

这一挥。

天,开了。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空间被撕裂。

这是法则的画布被整幅地更换,是概念的地基被强行地撬动,是“存在”本身被赋予了全新的、不容置疑的定义!

剑锋所指,第一个触及的,是“孤绝”波伊德的领域。

那是一片由纯粹的“孤独”构筑的真实地狱,任何踏入者都会被剥离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在永恒的自我隔绝中沉沦。

然而,当那道无形无质的“开天”剑意掠过。

波伊德那巨大而裸露的、如同整个世界智慧结晶的大脑,猛然一颤。

他“看”到了。

在他的“孤绝”领域中,凭空诞生了一缕炊烟。

一粒尘埃。

一声犬吠。

一个孩童的啼哭。

这些本不该、也不可能出现在他法则中的“杂质”,就这么突兀地、不讲道理地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