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是被“创造”出来的,而是从“孤绝”这个概念的对立面——“尘世”与“喧嚣”中,被强行挤压了进来!
“孤绝”的法则,在这一刻,不再绝对。
一个不绝对的“孤绝”,便不再是“孤绝”。
波伊德赖以存在的根基,那份源自虚空的绝对隔绝与冷漠,如同被阳光刺穿的薄雾,开始消融。他那扭曲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似于“恐慌”的情绪波动,他的意志在疯狂咆哮,试图驱逐这些“杂质”,重塑领域的纯粹。
可他做不到。
他的“孤绝”,在“开天”所定义的“万有”世界面前,只是一个无理取闹的角落。
角落,被光明照亮,便不再是角落。
他的法则之躯,那由脊椎与长臂构成的怪异形态,从指尖开始,无声地化作了最基础的粒子,不是毁灭,而是被同化、被赋予了新的“存在”意义,融入了那片刚刚诞生的“新天”之中。
剑意流转,下一个是“痛苦”康拉德。
他那婴儿般臃肿的面容正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从龟壳状背甲下伸出的无数触手,正疯狂抽搐,播撒着能让神明都为之哀嚎的痛苦潮汐与荆棘。
剑意拂过。
没有对抗,没有碾压。
那是一种……抚慰。
一股源自生命初生、万物和谐的“喜悦”与“安宁”,强行注入了痛苦的本源。
正在哀嚎的灵魂,忽然静止了。
正在抽搐的荆棘,忽然舒展了。
康拉德那紧闭如缝隙的双眼猛然睁开,里面没有了被挤压的怨毒,只有一片茫然。
他,感觉不到痛苦了。
对于一个以“痛苦”为食、以“痛苦”为名、以“痛苦”为存在本身的神明而言,感觉不到痛苦,就是最极致的酷刑,是最彻底的虚无。
他的存在意义,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那些鱿鱼般的触手不再摆动,它们迅速枯萎,如同被秋霜打过的藤蔓。他那臃肿的身躯也开始干瘪、塌陷,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了那片不再有痛苦的虚空中。
剑意向前。
“腐朽”尤比克杖头那滴即将滴落的、蕴含着终结万物生机的脓液,凝固了。
他周围那片能让星辰都化为尘埃的衰败领域,突兀地长出了一株嫩芽。
一株沐浴在“开天”之光下的、生机盎然到不讲道理的嫩芽。
“腐朽”的法则,被“新生”的法则逆转了。
尤比克惊骇地发现,自己那衰败的神躯,正在“返老还童”。干瘪的皮肤恢复了弹性,枯槁的血肉重新充盈,死寂的神魂中燃起了生命之火。
这不是恩赐,这是抹杀!
他的一切力量,一切权能,都源于“腐朽”!当腐朽不存,他便什么都不是!
他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催动体内最后的腐朽本源,去污染那株嫩芽。
可他的力量触碰到嫩芽的瞬间,就被那股沛然莫御的新生之力同化、吸收,反而成了滋养其成长的养料。
嫩芽,在他眼前,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而他,则在“新生”的光辉中,被彻底净化,从存在层面被重写,最终化作了那棵大树下的一捧沃土。
剑意弥漫。
“欢愉”斯兰那足以令主宰沉沦的堕落迷雾,那千娇百媚、引人堕落的幻影,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墙的名字,叫“真实”。
剑意之中,没有情绪,没有欲望,只有纯粹的“存在”与“真理”。
一切虚妄,在“真实”面前,都无所遁形。
斯兰制造的幻影,那些绝美的仙女、无尽的财富、至高的权柄……它们在“真实”的映照下,被赋予了短暂的“真实”。
然后,因为其本身缺乏根基,这份被强行赋予的“真实”引发了剧烈的内在矛盾,让它们从内部开始自我崩溃。
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泡,被戳破了。
不,比那更彻底。
如同一个美丽的谎言,被当众揭穿,连同说谎者本人,一同在无尽的羞耻与自我否定中,社会性死亡,乃至……存在性死亡。
妖异的迷雾被蒸发,诱惑的幻影化为齑粉。斯兰那雌雄莫辨、妖异绝伦的身躯,在这绝对的“真实”面前,寸寸剥离,最终只剩下一声空洞的叹息,消散于无。
最后,是“支配”费蒙特。
五神之手的领导者,时空的支配者,因果的拨弄者。
他那燃烧着绝对理性魂火的眼眸中,那名为“失控”的错愕,已经化为了实质性的风暴。
他引以为傲的“时-空-凝-滞”,那片被他冻结了思维与法则的区域,在“开天”剑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沙堡。
剑意不是要“打破”凝滞。
剑意,是在这片凝滞的时空中,开辟了一个“全新的时间流”!
在这个新的时间流里,费蒙特的“凝滞”从未发生过。
他的“因果剥离”,试图将高大宝与剑匣的联系斩断,但在“开天”这“万物之始”的至高因果面前,他那点拨弄,显得无比可笑。
你无法剥离一个“果”,当“因”本身正在被重塑!
费蒙特的身躯,那由无数时空碎片与因果线条编织而成的神躯,发出了琉璃碎裂般的密集脆响。
构成他身体的每一条时间线、每一根因果线,都在与“开天”所创立的新规则剧烈冲突、崩断!
“不……”
他那绝对理性的意念,第一次发出了饱含着非理性“恐惧”的波动。
下一瞬,他的神躯,连同他所支配的那片时空,一同崩碎,化作了亿万点闪烁着时间残影的光屑,被卷入了“新天”创生的洪流之中。
五神之手,在这一剑之下,彻底归于虚无。
他们所代表的“孤独”、“痛苦”、“腐朽”、“欢愉”、“支配”——这些构成“绝望”权能的支柱,在这“开天辟地”、“造化轮回”、“秩序重塑”的至高剑意面前,被证明了,只是可以被轻易涂抹、改写的虚妄概念!
剑意,并未因此停歇。
它余势不减,浩浩荡荡,继续向前,直指那万丈绝望之神的本体!
“吼——!!!”
震怒与惊惧交织的咆哮,第一次从绝望之神的喉中发出。
那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谕,而是受伤野兽的嘶吼!
万丈神躯之上,前所未有的暗红色光芒冲天而起,磅礴的绝望法则化作实质性的暗红晶壁,层层叠叠,试图抵挡那道正在重塑世界的剑意。
然而,祂绝望地发现。
自己的法则,正在被“净化”。
剑意所过之处,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绝望中的怨恨被抚平,绝望中的死寂被点燃,绝望中的沉沦被赋予了向上的力量!
剑意,仿佛要在这片绝对的绝望深渊中,强行开辟出一方不受绝望侵蚀、充满无限生机与可能的“新天”!
祂的领域,正在被侵蚀、被覆盖、被重写!
更让祂感到颤栗的,是来自祂体内的悸动!
那颗与高大宝因果相连、搏动不休的古神心脏,其表面的暗红光芒正在剧烈波动,明灭不定。
它感受到了!
它感受到了那股源自生命本能、源自存在根源的绝对威胁!
那是“终结”面对“开端”的颤栗!
是“黑暗”面对“第一缕光”的恐惧!
一剑之威,至此,竟还未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