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众人的意识被猛地从那段沉重恐怖的“古忆”中弹了回来!
所有人,包括昏迷中被动承受了绝大部分信息冲击的林夜,都仿佛经历了一场灵魂层面的酷刑,脸色惨白,大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眼中残留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恐惧。
那不仅仅是记忆,那是来自遥远纪元、关乎宇宙部分根基存亡的真相碎片!是星神宫陨落的根源,是“归一印记”失落与被污染的真相,更是……“墟”的力量(哪怕只是其底层清理权限的一丝泄露)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骇人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原来……是这样……”瑶光声音干涩,几乎无法成言。她手中的北极星令已经停止了悲鸣,光芒黯淡,仿佛也因承载了过于沉重的信息而耗尽了力量。令牌传递给她一种深切的悲哀与……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那位陨落“星辰”印记持有者,或者星神宫整体意志的……托付感?
“第七次大寂灭的余波……‘凋零’的侵蚀……‘墟’的底层清理权限污染……归一印记的失落与创伤……”青岚长老喃喃重复着关键信息,作为生命古域的祝福者,她对那种源于宇宙本源的“清理”意志感到本能的敬畏与排斥,“林夜身上的‘标记’,果然是那场灾难中,被污染后的归一印记碎片带来的‘后遗症’……不,那不是后遗症,那是‘墟’打下的‘清理标签’!”
杰克船长重重地喘着气,独眼中红光剧烈闪烁,消化着这颠覆性的认知:“所以,我们之前对抗的‘凋零主宰’,只是前台的黑手。它背后,或者说与它力量同源、但更加根本的,是那个叫‘墟’的……宇宙底层故障清理程序?而林夜,因为某种原因(很可能是那枚演化印记或者其他特质),成为了那场灾难中残存的、被污染的归一印记碎片的‘兼容者’或‘继承者’?也因此背负了那个‘清理标签’?”
小扳手脸色发白:“那……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在追寻一个……本身就是‘污染源’兼‘清理目标’的东西?星渊海心的‘归一印记’线索,指向的很可能就是那个被污染、失落的主体碎片?我们去那里,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全是。”林夜虚弱嘶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一惊,连忙看向他。只见林夜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微弱的意识,眼睛半睁着,瞳孔中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和疲惫,但那种混乱的光影漩涡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巨大痛苦与信息后的、近乎冰冷的清明。
他挣扎着,在青岚长老的搀扶下,勉强半坐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块已经恢复平静、但残缺圆环图案依旧清晰的碑石。
“记忆……不全。但……核心信息……明确了。”林夜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耗费极大的力气,但他的思路异常清晰,“归一印记……被‘墟’污染,主体失落于污染核心……但它的‘平衡’与‘统合’本质……未被完全磨灭。这块碑石……是那场灾难中,某位先贤(很可能是那位作为‘变量’的第四协同者,或者其残留意志)结合此地环境……留下的‘记录’与……‘呼唤’。”
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道:“它在呼唤……真正的、未被污染的‘平衡’之力归来。也在警告后来者……污染的本质与危险。我身上的碎片……和那标记……既是钥匙……也是诅咒。”
他看向瑶光,又看向众人:“星渊海心……必须去。不仅仅是为了我。那里……有被污染的‘源’,有失落的‘印记’,也有……星神宫最终沉沦的秘密,和可能对抗‘墟’与‘凋零’的……最后线索。那场灾难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延续。我们……早已被卷进来了。”
林夜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宏大,他们的旅程,也不再仅仅是为了个人的生存或恢复,而是无意中踏足了一场跨越纪元的、关乎宇宙部分区域存亡的余波之中。
碑石静静矗立,其上的残缺圆环,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林夜的话。
那么,接下来呢?这“溯光之阶”的尽头,这块伤痕碑石的面前,这条由意志构建的“心路”,又该指向何方?是继续向前,踏入那片令人心悸的“光之涡流”,还是……另寻他途?
北极星令的光芒,在短暂的黯淡后,再次微微亮起,但它的指向,却不再是清晰的路径,而是……轻轻震颤着,指向了那块伤痕碑石本身?
瑶光愣了一下,随即明悟。她捧着令牌,缓缓走到碑石前,犹豫了一下,将令牌轻轻贴向碑石表面,那个残缺圆环图案的中心。
没有排斥。
令牌与碑石接触的瞬间,两者同时散发出柔和的、共鸣的光芒。碑石上的残缺圆环图案,仿佛被注入了些许活力,流转的速度稍微加快,并且……从图案的中心,那最混乱、最伤痕累累的部位,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银白色光粒,如同饱经风霜后终于渗出的一滴清露,缓缓飘飞而出,悬停在半空。
这点银白光粒,散发着与林夜识海中归一印记虚影同源、但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悲伤的“平衡”与“统合”意韵。它没有靠近林夜(似乎本能地排斥或畏惧他身上的污染标记),而是轻盈地飘向了瑶光,融入了她手中的北极星令之中。
令牌微微一震,表面多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流动的银白光晕,与原本的星辉交融,显得更加深邃与……沉重。同时,一段更加清晰、但也更加决绝的“路径信息”,通过令牌传递给了瑶光。
信息指向的,并非前方的光之涡流,而是……涡流边缘,某条极其隐蔽的、由无数细微的意志光粒构成的“裂隙”或者说“暗流”。这条暗流,似乎绕过涡流最危险的核心,指向涡流另一端更深处某个更加具体的“锚点”——一个被称为“回响之间”的地方。
“它给了我们……新的指引。”瑶光感受着令牌中的信息,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绕过这片‘光之涡流’(可能是祖脉之源污染现状在意志空间的映射),通过一条隐藏的‘意志暗流’,前往‘回响之间’。那里……可能更接近‘星渊海心’在意志层面的入口,或者……是另一个关键的记录点。”
选择再次摆在面前。
是相信这来自古忆伤痕的馈赠与指引,踏上那条未知的“意志暗流”?还是质疑这过于巧合的“帮助”,另谋出路?
林夜看着那点融入令牌的银白光粒,感受着体内归一印记虚影传来的、微弱却复杂的悸动(既有渴望,也有排斥,还有一丝同源的悲悯),缓缓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睁开。
“走暗流。”他做出了决定,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伤痕的记忆……或许痛苦,但真实。它给出的路……至少,是基于那场灾难认知的‘求生之路’。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没有人反对。经历了刚才的古忆冲击,所有人都明白,他们面对的敌人和真相,远超想象。任何一点来自“过去”的、基于惨痛经验的指引,都显得弥足珍贵。
瑶光深吸一口气,捧着焕然一新的北极星令,按照信息提示,开始仔细感应涡流边缘那些细微的意志光粒的流动规律。很快,她找到了那条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由无数黯淡但稳定光粒构成的“暗流”轨迹。
“这边,跟我来。”她率先踏出光阶,小心翼翼地将脚踏入那片看似虚无、却由纯粹意志能量构成的虚空,循着暗流的轨迹,如同行走在无形的钢丝之上。
众人紧随其后,抬着林夜,屏息凝神,一步步离开光阶尽头,踏入那片浩瀚、危险、却又蕴含着一线古老生机的意志暗流之中。
将那块承载着古忆与伤痕的碑石,以及其后那象征着污染与毁灭源头的“光之涡流”,缓缓留在了身后的黑暗里。
新的路途,更加隐秘,也更加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