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窃道!(1 / 2)

冰冷,混乱,撕扯。

当乳白色的光隙在身后无声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震颤的空间、狂暴的秩序场、以及那个悬浮在半空、自我冲突到了极致的躯体——彻底隔绝的瞬间,逃入建筑内部的众人,并没有立刻获得喘息。

他们挤在一条狭窄、向上蜿蜒的阶梯通道内。通道四壁和脚下阶梯,都由一种温润如玉、散发着恒定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材质构成,与外部建筑那冰冷暗银的质感截然不同。光芒并不刺眼,却足以照亮前路,驱散了部分因外界剧变和自身伤势带来的黑暗。

然而,一股更加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不安,却如同无形的潮水,在这密闭的空间内弥漫。那并非来自外界的物理威胁,而是刚才所经历的一切——秩序意志的冰冷审视、林夜的异变与失控、建筑深处爆发的悲伤回响——所带来的精神冲击余波,以及……对此刻被单独留在外面、生死未卜的林夜,最深的担忧与无力。

“林夜大哥……”瑶光瘫坐在冰冷的阶梯上,怀中紧紧抱着那两件彻底失去光泽、仿佛只是普通顽石与骨片的信物,眼泪无声地滑落。刚才被秩序丝线缠绕、同化力量渗透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依旧残留在她的神经末梢。更让她痛彻心扉的,是最后看到的,林夜那在三种恐怖意志撕扯下扭曲的面容。

青岚长老靠坐在瑶光对面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右小腿被混沌沉淀物“封印”的区域,此刻正传来一阵阵诡异的、冰冷与灼热交替的脉动。外界的秩序冲击和内部墟化侵蚀的对抗,似乎让这层临时封印变得极不稳定。她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勉强维持住现状,防止侵蚀进一步爆发。

杰克背靠着墙壁,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疼痛。他闭着那只完好的眼睛,机械义眼因为能量彻底耗尽而彻底暗淡,只剩下细密的裂纹。刚才那不顾一切的嘶吼和精神冲击,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力气。此刻,疲惫、伤痛、以及一种深沉的挫败感,如同铅块般压在他的心头。他作为船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陷入绝境,最后靠着莫名的“帮助”才逃到这里,而最关键的人却被留在了外面。

小扳手默默地检查着众人身上新增的擦伤和淤青,将从破烂工具包里翻出的最后一点止血凝胶和绷带,优先用在伤势最重的青岚长老和杰克身上。他的嘴唇紧抿着,眼眶发红,显然也在强忍着情绪。

老鬼医用触手支撑着自己,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条通道上下。这里的能量环境……非常奇特。极度纯净,极度稳定,几乎感觉不到外界的“凋零”与“墟化”污染,也没有刚才那种冰冷的秩序意志。但这种“纯净”本身,却透着一股非自然的、如同实验室无菌环境般的“刻意”感,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莫掌柜缩在角落,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念叨着“完了……都完了……”,似乎已经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

死寂,笼罩着这支伤痕累累、士气低落到谷底的队伍。

“咳……”杰克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强行打起精神,“不能……不能停在这里。这条通道……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刚才那‘门’为什么会开,会不会再关上,或者……引来别的东西。”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作为领袖,他必须压下所有的情绪,为活着的人寻找下一步的生路。

“瑶光,”杰克看向泪流不止的少女,“你的感觉……这里,和外面,还有联系吗?对林夜……或者,对这座建筑?”

瑶光用力抹了把眼泪,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尝试感应怀中的北极星令和星辉祖骨碎片,依旧毫无反应。她调动体内几乎枯竭的星辉血脉,去感知周围。这里的环境对星辉之力似乎没有任何排斥,但也……没有任何滋养或共鸣,如同真空。

“没有……完全感应不到外面……也感应不到这座建筑内部有什么特别……”瑶光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就像……就像我们被关进了一个完全隔绝的盒子里。”

青岚长老也喘息着开口:“我的生命灵能……在这里运转非常滞涩……不是被压制,更像是……缺少了某种‘活性’?这个空间,太‘干净’,太‘死寂’了,连能量的自然流转都几乎没有。”

“那就向上走。”杰克做出决定,“既然有阶梯,就有去处。留在这里是等死。小扳手,扶我起来。老鬼,注意后面和周围。瑶光,青岚,你们互相照应。”

众人挣扎着起身,沿着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乳白色阶梯,开始向上攀登。

阶梯盘旋而上,坡度平缓,但漫长的攀登对重伤疲惫的众人来说,无异于另一种酷刑。通道内除了他们粗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再无任何声响。两侧光滑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符号或接缝,只有那恒定不变的乳白色光芒,映照着一张张疲惫、痛苦而迷茫的脸。

不知道走了多久,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扇紧闭的、同样由乳白色材质构成的圆形门户。门户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

众人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推推看?”小扳手试探着上前,用手推了推门。门户纹丝不动。

杰克仔细检查门户边缘,依旧严丝合缝。“没有机关……难道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打开?”

瑶光看着这扇门,又看了看怀中沉寂的信物,心中忽然一动。她想起之前在外界,是圣物和血脉的共鸣,加上林夜体内力量的异动,才引来了那悲伤回响,打开了入口。那么这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将那块灰白色的星辉祖骨碎片,轻轻贴在了门户中央。

没有反应。

她又尝试将残破的北极星令也贴上去。

依旧毫无动静。

就在她失望地准备收回手时,门户表面,以她手指接触的位置为中心,突然荡漾开一圈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乳白色涟漪!

紧接着,一个柔和、平静、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低权限访客……携带‘观测样本’特征碎片(指祖骨)……能量等级:极低……生命体征:多处异常……” “访问请求接收……根据‘静默回廊’基础协议第7714条……非核心数据区可对携带‘样本关联物’的低权限访客开放……进行有限度信息查询与环境供给……” “权限验证通过……门户开启。”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扇圆形门户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众人谨慎地探头望去。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殿堂或房间,而是一个……异常开阔、却同样空旷死寂的“大厅”。

大厅呈半球形,穹顶高远,同样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地面平整光滑,材质与通道相同。大厅的直径超过百米,中央空无一物,只有靠墙壁的一侧,整齐地排列着数十个半人高的、同样材质的圆柱形“基座”。每个基座顶端,都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被柔和光芒包裹着的、形态各异的“物体”——有的像是一块奇异的结晶,有的像是一段扭曲的金属,有的甚至像是一小片被凝固的、散发着微光的树叶或羽毛。

而在大厅最深处,正对着入口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光滑如黑色镜面的屏幕。屏幕此刻是暗着的。

整个大厅,弥漫着一种比通道更加浓重的、非自然的“洁净”与“沉寂”感。仿佛这里的一切,都被精心地“保存”或“封存”了起来,隔绝了所有的时间流逝与外界的干扰。

“这里……是什么地方?”小扳手愕然道,“博物馆?还是……仓库?”

“更像是……标本陈列室。”老鬼医的触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接近狂热的研究欲,“你们看那些基座上的东西……能量反应都被完美地‘定格’在了某种状态,没有丝毫逸散或衰变!这种保存技术……闻所未闻!”

杰克忍着伤痛,缓缓走进大厅。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基座上的“标本”,又看向远处那块巨大的黑镜屏幕。“‘静默回廊’……‘观测样本’……‘有限度信息查询’……”他咀嚼着刚才那个电子音话语中的关键词,“这里,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遗迹。它更像是一个……设施。一个用来‘观察’、‘保存’甚至‘研究’某些东西的设施。而‘样本’……”

他的目光落在瑶光手中的星辉祖骨碎片上。“……很可能指的就是类似这样的,来自星神宫,或者说,来自‘被观测对象’的东西。”

“那我们……算是‘访客’,还是……新的‘样本’?”青岚长老的声音带着寒意。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先别自己吓自己。”杰克定了定神,“那个声音说了,‘有限度信息查询与环境供给’。我们至少可以试着获取信息,还有……这里看起来相对安全,可以暂时休整,处理伤势。”

他的目光投向大厅中央那片空地。“小扳手,老鬼,检查一下这片区域,看看有没有隐藏的出口或其他设施。瑶光,青岚,你们抓紧时间休息。我去看看那块屏幕。”

众人依言行动。小扳手和老鬼医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大厅边缘和那些基座周围。瑶光和青岚互相搀扶着,走到大厅一侧相对空旷的墙边,靠着墙壁坐下,开始艰难地调息。

杰克则一步步走向大厅深处那块巨大的黑镜屏幕。屏幕光滑冰冷,倒映出他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屏幕。

屏幕瞬间亮起!

柔和的白光在屏幕上铺开,形成一个简洁的、由几何线条和未知符号构成的界面。界面的中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残缺的“圆”的简化图案——与外界建筑基座前金属板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那个电子合成音再次在杰克脑海中响起:

“欢迎访问‘静默回廊’第七观测站,次级数据交互界面。” “您当前的访客权限等级为:临时(T-7714)。可查询信息类别包括:本站基础功能说明、部分‘观测样本’基础信息、环境维持系统状态、基础协议摘要(非核心部分)。” “请选择查询类别,或以思维直接聚焦界面选项。”

杰克定了定神,将意识集中在界面中央那个旋转的残缺圆图案上。

图案微微一亮,界面切换,浮现出几行清晰的、用他能理解的通用语(显然是经过翻译)显示的文字:

“设施名称:静默回廊 - 第七观测站” “主要功能:对‘协议’执行过程中,判定为‘高熵变量’、‘规则冗余’、‘潜在错误集’或具有‘特殊研究价值’的‘样本’及‘样本关联信息’进行长期封存、惰性化处理、基础状态观测与数据记录。” “当前状态:低功耗维持模式。核心协议指令:保持封存物静默,记录其衰变/惰化进程,非授权不得进行主动交互或释放。” “警告:本站部分封存样本携带‘墟’之污染标记,或存在‘凋零’侵蚀残留,已启用最高级隔离措施。”

“协议”?高熵变量?规则冗余?墟之污染标记?

这些词汇,与林夜之前提到的、以及他们在“回响之间”看到的记录,隐隐吻合!这个“静默回廊”,似乎是一个隶属于某个宏大“协议”系统的观测站!而它的任务,就是封存和观察那些被“协议”判定为有问题或值得研究的东西——其中就包括被“墟”污染或与“凋零”相关的事物!

星神宫的遗物(祖骨碎片)在这里被判定为“样本关联物”,那么星神宫本身,甚至……林夜身上那种复杂的、高熵的混沌力量与标记,是不是也属于被“观察”或“封存”的目标范畴?

杰克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们可能无意中闯入了一个远远超出他们理解层面的、宇宙级的“管理设施”内部!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将意识转向“部分‘观测样本’基础信息”的选项。

界面再次切换,出现了一个列表,列表上是密密麻麻的、由复杂代码构成的编号,后面跟着简短的描述。杰克快速浏览,大部分描述都晦涩难懂,诸如“规则奇点碎片-第3类”、“熵增生命体残骸-惰化成功”、“概念污染衍生物-封存稳定”等等。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列表靠后的几个条目上:

“样本编号:XS-07-4419” “描述:源自‘星辉祖脉文明’(第七纪)个体遗骸碎片。携带微弱‘平衡’法则共鸣与‘守护’意志残留。判定为‘规则冗余’衍生物,研究价值:低。状态:惰化封存。” 这显然指的是瑶光手中的那块祖骨碎片!

“样本编号:XT-07-不明” “描述:检测到外部闯入者携带高度复合‘高熵变量’(混沌特性、多规则印记碎片、墟之概念标记)。威胁等级:动态评估中(当前较高)。符合‘潜在错误集/特殊研究价值’双重特征。建议:启动捕获与深度封存程序。状态:外部环境干扰中,捕获程序暂未激活。”

这条描述,让杰克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这指的就是林夜!这个设施已经“看”到了林夜,并且将其列为建议“捕获与深度封存”的目标!只是因为外界的混乱(悲伤回响与秩序意志冲突)干扰,程序才没有立刻启动!

那林夜现在在外面……

杰克不敢细想,他必须知道更多!

“环境维持系统状态!”他立刻将意识转向下一个选项。

界面显示: “环境维持系统:运行正常。内部区域(当前所在)已启动‘绝对惰性化场’,能量活性抑制99.9%,时间感知扭曲率0.01%。外部连接区域(入口广场及平台)因‘远古悲恸回响’协议冲突与高熵变量干扰,秩序场局部紊乱,惰性化场失效,能量活性急剧升高,存在不可预测变量。” “警告:外部高熵变量(XT-07-不明)正与‘次级秩序执行单元’(注:指之前控制林夜的意志)及‘墟之标记’产生深度交互与规则冲突,演化方向无法预测。建议远离外部连接区域。”

果然!林夜在外面正经历着难以想象的凶险!他一个人,同时对抗着这个设施的“秩序执行意志”、体内的“墟之标记”、还有自身的力量冲突!

杰克心急如焚,但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他甚至无法离开这个“绝对惰性化”的内部区域。

“基础协议摘要……”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这个选项。

界面切换,显示出的信息更加晦涩,充满了诸如“底层逻辑框架”、“终极清理指令”、“错误冗余判定标准”、“变量容忍阈值”等不明所以的术语。但其中一段话,让杰克瞳孔骤缩:

“……‘协议’之终极目的,在于维持宇宙底层逻辑之洁净与高效运行,周期性清除‘错误冗余’与‘不可控高熵变量’,重启局部或整体系统,此过程称为‘大寂灭’。” “‘墟’,为‘协议’核心清理模块之逻辑故障产物,其清理行为偏离原始‘温和重启’设定,转向‘绝对格式化’与‘存在否定’,并对‘协议’自身部分功能模块产生侵蚀与寄生,现已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系统错误’,需寻找时机予以修复或隔离。” “‘静默回廊’系列观测站,部分建于‘协议’故障之前,用于研究‘变量’;部分建于故障之后,受‘墟’之影响,功能发生偏移,侧重于对‘污染样本’及‘错误集’进行封存与监视……”

真相的碎片,残酷而冰冷地拼凑起来。

“协议”是宇宙底层管理系统,原本执行周期性“重启”(大寂灭)。“墟”是这个系统出了BUG的清理模块,变成了疯狂格式化的病毒。而这个“静默回廊”,有些是“协议”正常时的研究站,有些则是“墟”影响下的“监狱”或“标本库”!他们所在的这个第七观测站,显然受到了“墟”的影响,功能偏向于封存和监视“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