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摘下口罩,擦了擦额头的汗:“主要是大腿被狼咬掉了一块肉,伤口挺深的,但没伤到骨头和大血管。血流了太多,人虚得很,只能静养一段时间,得好好补补。”
“谢谢医生。”陈云说。
“等会儿去办住院手续。”医生交代完就走了。
赵朱国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现在怎么办?”
陈云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李铁木:“已经通知他家人了,他家应该快要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铁木的母亲王桂芬一路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汗,眼眶红红的。
她是接到狗剩报信后,从地里直接跑来的,鞋上还沾着泥。
“铁木!铁木!”她扑到病床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李铁木睁开眼,勉强笑了笑:“娘,没事,死不了。”
“你这个不争气的!”王桂芬又气又心疼,“让你别去伐木别去伐木,你不听!这下好了,被狼咬了!”
李铁木不吭声了。
陈云见王桂芬来了,便打算离开。
他刚转身,却被李铁木一把拉住了手腕。
那只手凉得厉害,却攥得很紧。
陈云回过头。
李铁木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他瞥了一眼正在和护士说话的母亲,压低声音问:“陈云,当初你怎么没要春梅?”
陈云愣了一下。
李铁木紧紧盯着他,等着答案。
陈云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他知道李铁木想问的不是这个,但既然问到了,他也不想骗人。
“这个,”陈云斟酌着说,“实话告诉你,我觉得她不是能过日子的女人。当时谈婚论嫁的时候,我听她们屯里的人说,她和其他男知青勾勾搭搭的,我就没和她谈了。”
他说完,便打算离开。
但李铁木没有松手。
他攥得更紧了,手指几乎要掐进陈云的肉里。
“陈云,”李铁木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今天到我家,有发现什么吗?”
陈云没有回应。
他只是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比任何回答都更沉重。
李铁木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垂下眼帘,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
那目光空洞而茫然,像是什么都明白了,又像是什么都不愿意明白。
陈云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还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有些话,不该由他来说。
……
出了医院,陈云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在五营林场的街道上。
天色还早,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路边的杨树叶子照得透亮。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经过林场供销社时,他停下来了。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擦得很亮,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他想起家里的赵雪梅。
陈云走进去。
“同志,要买点什么?”售货员是个圆脸姑娘,态度很热情。
陈云指了指柜台:“袜子,有吗?”
“有,棉线的、尼龙的,你要哪种?”
“棉线的。”陈云说。赵雪梅脚怕冷,尼龙的不透气。
他挑了三双,又买了一卷红头绳。
他记得赵雪梅那头乌黑的辫子,用红头绳扎起来很好看。
转头看见货架上摆着黄桃罐头,黄澄澄的,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个也拿三罐。”陈云说。
售货员麻利地包好,算账。
陈云付了钱,把东西仔细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这才骑车往红星屯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