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山货的爷们挨家挨户收购山货,这很正常。
他以前也见过不少这样的贩子,没什么特别的。
他没有多想,牵着山风拐进了屯里。
……
张庆恒家在屯东头,三间青砖大瓦房,是屯里数得着的好房子。
院子里种了两棵枣树,枝繁叶茂,挂满了青涩的小枣。
陈云牵着山风走过去,还没进院,就听见孩子清脆的笑声。
张庆恒的一对儿女正在院子里玩耍。
两个小家伙看见陈云,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等认出他来,立马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喊:“陈叔叔好!”
陈云笑了。他上次来张庆恒家,给两个孩子带了一对小兔子。
那是他在山里套的野兔崽子,没舍得杀,想着孩子喜欢,就送过来了。
没想到两个小家伙还记得。
“你爸呢?”陈云问。
“屋里呢!”张庆恒儿子朝屋里喊,“爸,陈叔叔来了!”
张庆恒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子。
看见陈云,他放下缸子,快步迎上来。
“来了啊!”张庆恒说,指了指院子角落,“化粪池快挖好了,明后天就能用。你那葡萄苗解决了没有?要不要我帮忙?”
陈云把山风拴在院门口的树上,跟着张庆恒进了院子。
“我问了林场苗圃基地的人,说帮我问问,让我两天后去听回信。”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今天的事,你怎么处理的?”
“让李文林答应主动卸了副村长职务,”张庆恒压低声音,“然后他答应给你补偿十亩地,就挨着你大棚那块地,刚好连成一片。”
陈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不是就是我的封口费?”
张庆恒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嗯。有些事情只能这样了,每个屯里都有一些破事,不能太较真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当时他跪着求我,那模样你是没看见,鼻涕眼泪糊一脸,哪还有半点副村长的威风。后来又去了李铁木父亲那儿,被李老根拿烧火棍子揍了一顿,胳膊都打青了,也没敢吭声。至于私下赔偿了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他喝了口水:“晚上回去又和他婆娘大吵一架,隔着三条巷子都能听见那女人的哭骂声。他以后不敢再招惹你了。你在草甸子圈地的事也没人敢再提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陈云:“还有你的狩猎证,已经办下来了。我给你拿过来。”
陈云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证件看了一眼。
红彤彤的印章,钢印压得很深。
他笑了笑,把狩猎证小心地收好。
“谢了,哥们!”陈云拍了拍张庆恒的肩膀,语气里是真诚的感激。
“谢啥!”张庆恒摆摆手,“你不是送我鹿肉了吗?还送了一个小兔子给我孩子。两个小家伙稀罕得不行,天天放学回来就围着兔子转。”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大棚这事我已经汇报给县里了。后面要是办成了,县里估计会有人下来看看。这件事你可要上心,千万不能掉链子。这可是咱们红星屯的试点,成了就是典型。”
陈云点头:“我明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云又问:“那春梅怎么办?”
张庆恒叹了口气,望着院门口的方向:“看李铁木吧。他要是能过得去心里那道坎,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要是过不了……”
他顿了顿:“那就离了。”
陈云没说话。这种事,外人插不上嘴。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棚的事,陈云正准备告辞。
他无意间一抬眼,透过院墙的缝隙,看见了那辆收山货的马车。
马车正拼命往村口赶,赶车人挥舞着马鞭,“啪啪”抽在马背上。马吃痛,撒开四蹄狂奔。
车厢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件碎花褂子,正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