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许辰嘉低下了头,压抑的哭声传来,“我是个混蛋,十足十的大混蛋啊!当年冬叔根本没抛弃我,他偷偷的跑来县城看我过得好不好。结果瞧见舅舅用藤条抽我。”
“等舅舅出门,他一路跟着,一路求着舅舅放过我,不要再打我。舅舅进赌坊输了一大笔银子,他就跟冬叔说,只要冬叔同意将自己卖给赌坊,他就不再打我。”
许辰嘉泣不成声,“他是个傻子,大傻子啊!魔鬼的话他也信,他真把自己卖了,只想让那人别再打我。”
“他求他,求他好好把我养大,他就是死也心甘。”许辰嘉说不下去了,泪水模糊了双眼,悲伤逆流成河。
田媛抱着许辰嘉,拍着他的后背看着天边。
她没想到冬叔是这样一个人,这般纯粹的人,他竟会为了许辰嘉而卖了自己,将自己卖给魔鬼,他被毁容的脸,变得暗哑的声音,这么多年吃过的苦,受过的折磨他们已经无从得知,田媛忍不住哽咽。
夕阳如往常般下沉,不因这世间的悲剧哀痛而停留。
许辰嘉缓和了些,“我去赌坊找到了冬叔的身契,去他坟头烧了。我跟他说下辈子咱们别做叔侄,我对他一点都不好。”
“在清潭庄园认出他后,我只去见过他三次。”许辰嘉摇了摇手里的酒坛子,空了。
他单手将酒坛子抛向空中,完美的弧线过后是一阵破碎声,任谁都无法弥补的破碎。
“第一回是咱们成亲,我跑过去告诉他,我要成家了,娶的你。他说他早看出来我喜欢你了,还说你是个好姑娘,聪明能干,贴心漂亮。”
许辰嘉看着天边挂着的那轮圆日,“第二回是你生了阿启,我跑过去跟他说我有儿子了,他高兴的说我好福气,许家后继有人,将来一定能光宗耀祖。”
许辰嘉眼角又湿润了,泪水压制不住的往外流。“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去,他再不能跟我说话了,再不能替我高兴了。我在省城开了铺子,我进入了一般人进不了的粮食商会。他却永远的躺在那里,安静而祥和。”
“阿同说他死的时候没有遗憾,他说他知道我过得很好就放心了。连死的时候都在惦记着我,而我呢?我知道他就是冬叔,我知道他想回家的。我曾提过,第一次去见他的时候提过。他说他是逃奴,回了村子让全村人都不安。”
“他说能一直待在清潭庄园,不用四处流浪就很满足。我呢?我默认了!”许辰嘉仰起头,他想将不断涌出的眼泪收回去。
“我啊,是个自私鬼,我怕他回村子后真如他所说的毁了我的家。其实我有很多种办法帮他回村,他已经叫影子了,托人给他办个身份就行。我在好些地方都有田产,宅子,这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许辰嘉像疯魔了一般紧紧地抱住田媛,他自责,深深的懊悔。“更何况他已经毁了半边脸,没人能认出他来的。他能回家来,是我不许!”
许辰嘉突然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是我不能堂堂正正的叫他一声冬叔,是我太自私了!”
田媛听了这些话,明白了他的痛苦,他的懊悔与自责。他同自己一样,从来没有想过冬叔这么年轻会去世,总觉得,还有以后,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