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师亲自追杀一个都头?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前几日,有消息从岭中传出。”
李长梁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只有阿木古朗一人,气息萎靡,身受重伤,独自遁出。”
“云蒙大军群龙无首,士气崩散,连夜后撤百里。”
“而那位二皇子兀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
“阵斩云蒙皇子,这是何等泼天的大功?”
“若这功劳,真真切切落在那陆沉头上,再由赵无忌,由巡山司,由他们背后那位小公子一系的人报上去……你们想想,朝堂之上,会是何等光景?”
“陛下会如何封赏?那小公子的势力,又将借此膨胀到何等地步?”
年轻副将脱口而出:“绝不能让他们得了这功劳!这……”
李长梁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脸上那丝古怪的弧度终于放大,化作一个冰冷而笃定的笑容。
“好在,天助我也!”
他轻轻将兵符放下,双手交叉置于案上,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
“那陆沉,自入龙脊岭,便再无音讯,连宗师都重伤而退,他一个气关境,且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小小都头,陷在那等绝地,还能有活路?”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寒意:“一个死人,身上便是有再多的光环,再大的功劳,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无根浮萍!”
焦黄面皮的将领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主将的意思,急声道:“大人的意思是……这功劳,我们可以……”
“不错。”
李长梁截断他的话,目光扫过两人,语气不容置疑。
“陆沉已死,尸骨无存!但他之前所做之事,焚粮、扰敌、牵制大军,乃至最后引得兀术狂怒失智,冒险入岭……这些‘功劳’,总要有人认领,总要有人为此战的最终胜局‘负责’。”
年轻副将呼吸微微急促,追问道:“如何认领?请大人明示!”
李长梁缓缓道:“拟一份详尽的请功奏报。就写——我长朔军镇,面对云蒙大军压境,虽暂处劣势,然上下一心,浴血奋战。”
“指挥使李长梁,运筹帷幄,早布奇兵,麾下将士,用命敢死。”
“其中,巡山司都头陆沉,受密令,率精锐小队潜入敌后,焚其粮草,乱其部署,更成功引诱敌酋兀术轻敌冒进,最终致使该敌酋身陷龙脊绝地,疑似陨落,云蒙大军因此溃退。”
他每说一句,两名心腹的眼睛就更亮一分。
“如此。”
李长梁总结道。
“陆沉之功,便是奉我军令而行,乃我长朔军镇整体谋划之一环,其功勋,自然当由我长朔上下,本将及诸位浴血同袍,共享其荣。”
焦黄面皮的将领抚掌低赞:“妙!”
“如此,既能将泼天功劳揽过来一部分,弥补我们的损失,又不给小公子一系借此大做文章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凭借这份‘力挽狂澜、阵斩敌酋’的大功,朝廷封赏必厚!”
“我们长朔军镇此战的损失,不仅能全数补回,或许还能更添几分实力!”
年轻副将也兴奋补充:“不止如此!有此大功为凭,大公子在朝中声威必然更盛,推动边军人事布局,将更多‘自己人’安插进各镇要害位置,也会顺利得多!”
“这陆沉……死得真是时候!”
李长梁微微颔首,脸上最后一丝郁气也消散殆尽,重新恢复了边镇大将的沉稳与深算。
他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淡淡道:“便如此议。”
“奏报要写得漂亮,细节要经得起推敲,至于那陆沉……便让他,永远‘失踪’在龙脊岭吧。”
“一个死人,就该有死人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