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人群将寨门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黑石峒和野狼峒的峒主。
两人脸上俱是混杂着贪婪,狠厉与一丝不安的复杂神情。
“蓝真真!出来说话!”
黑石峒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声如破锣,挥舞着一柄鬼头刀。
蓝真真越众而出,立于寨墙垛口,山风卷起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她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冷冽地扫过下方。
“两位峒主,带这么多人来我养参峒,是打算做客,还是找死?”
“呸!”
野狼峒主啐了一口,他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蓝真真,少给老子摆架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陆沉呢?叫他滚出来!”
蓝真真心头一紧,面上却毫不动容,甚至嗤笑一声:“陆都头行踪,也是你们配打听的?”
“行踪?我看是死透了吧!”
黑石峒主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恶意。
“半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宗师跟着他进去都带伤出来,他陆沉算个什么东西?骨头怕是都让妖兽啃干净了!”
“你放屁!”
蓝真真身后,一个养参峒的年轻猎人忍不住怒骂。
蓝真真抬手止住族人,盯着下方,一字一顿:“陆都头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倒是你们,此时聚众来犯,是想造反吗?”
“造反?老子们是自保!”
野狼峒主尖声道:“陆沉杀了云蒙皇子,闯下泼天大祸!他自己死了干净,却要我们整个龙脊岭的峒寨给他陪葬吗?”
“不拿下你们养参峒,等云蒙天兵再来,我们拿什么交代?”
他这话是说给蓝真真听,更是说给身后那些附庸峒寨的人马听,顿时引起一阵骚动和附和。
黑石峒主趁势将刀指向寨墙上那些巡山司伤兵,提高嗓门吼道:“还有你们!巡山司的官兵!陆沉都死了,赵无忌还会管这破寨子的死活?”
“你们拼什么命?不如早早退去,老子放你们一条生路,回去也好跟赵司正交代!继续留在这儿,不过是给这注定要完蛋的养参峒陪葬!”
寨墙上,巡山司的伤兵们沉默着,无人答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脚步未曾移动半分。
他们身上大多带着在长朔血战留下的伤,此刻沉默的坚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蓝真真看着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背影,心头一热,旋即被更汹涌的怒火取代。
她长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着跳动的火把,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却清晰无比地砸进每个人耳中:“谁跟你们说陆都头死了?”
“我蓝真真不信!养参峒上下,也不信!”
“想要踏进我养参峒一步,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冥顽不灵!”
黑石峒主彻底失去耐心,脸上凶光毕露:“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弓箭手!”
他猛地挥手。
后方人群中,数十张猎弓,甚至几把军中流出的制式步弓齐齐抬起,弓弦绷紧的咯吱声令人牙酸。
“放!”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撕裂黄昏的寂静!
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如同扑食的蝗群,带着致命的呼啸,朝着寨墙上猝然笼罩而下!
“举盾!低头!”
蓝真真厉声嘶喊,同时猛地将身边一个来不及反应的族人拽到垛口后。
“笃笃笃!噗噗!”
箭雨瞬息而至!
大部分钉在木墙,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也有箭矢从缝隙中穿过,瞬间,惨叫声响起!
一名养参峒猎人肩头中箭,被力道带得向后跌倒。
一个巡山司伤兵举盾稍慢,箭镞犁开皮肉,血花迸溅!
“跟他们拼了!”
血腥味彻底点燃了养参峒人的血性。
不知谁怒吼一声,幸存的猎手们不顾安危,探身引弓,零散却精准的箭矢朝着下方人群还射回去,顿时也引起几声闷哼和怒骂。
寨墙上下,箭矢往来,杀声骤起。
原本对峙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兵刃的寒光与飞溅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养参峒的黄昏。
蓝真真避过一支擦着鬓角飞过的流矢,伏在垛口后,看着下方蠢蠢欲动,准备趁箭雨掩护冲击寨门的敌人。
她又望了一眼身边虽然惊恐却死死咬牙坚持的族人,以及那些沉默着为她,为养参峒挡下箭矢的巡山司弟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彻底的决绝。
她猛地起身,不顾再次袭来的箭雨,将长刀完全抽出,雪亮的刀锋直指苍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战吼:
“死战不退!”
“兄弟们,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