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虎堂大院。
浓烈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混杂着内脏破裂后的腥臊,令人作呕。
火焰在重新点燃的火把上跳动,光影摇曳。
将满地的尸体,断肢,喷溅状的血迹映照得愈发狰狞可怖。
幸存的少数帮众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或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已丧失。
没有人有信心能在手持强弓的陆沉手下逃得性命。
先前那些还想尝试的众人,无一例外,此刻都被那威虎帮准备好的弓箭,一一钉死在四周。
陆沉静立院中,周身蒸腾的淡白气血缓缓平复。
手中腰刀刃口已卷,滴滴鲜血顺着刀尖滑落。
他脸色平静无波,仿佛刚刚那场血腥屠戮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他走到原先那雷彪的虎皮大椅上,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等脚步声由远及近,燕六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六扇门捕快冲入院内时,看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饶是众人见惯了各种凶杀,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脚步微顿。
此地如今真可谓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尤其是中央那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死状之惨烈,让人触目惊心。
燕六目光扫过雷彪那具无头尸身,又看了看另外两名副帮主扭曲的残躯,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我的个乖乖……”
燕六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自忖与竺无双联手,拿下威虎帮这些头目问题不大,但想要如同眼前这般,几乎将对方中高层战力一网打尽,且造成如此恐怖的杀伤效果,怕是也很有难度。
这需要的不仅是压倒性的实力,更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与高效的杀戮技巧。
论起真正的杀伐大术,谁又能比的上一个掌握了高明箭技的弓箭手?
一旦被这种人盯上,那才是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燕六的视线最终落在陆沉脚边不远处,那具身着道袍,瘫软如泥的尸体上。
他瞳孔微缩,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当看清对方面容以及道袍上玄教特有的云纹八卦标识时,他脸色骤然一变。
“六虚散人?!”
燕六猛地抬头看向陆沉,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这人你杀的?”
陆沉点头,语气平淡:“他设阵压制我玄兵,与威虎帮合谋围攻,自然该杀。”
“你……”
燕六站起身,眉头紧锁,语气沉重:“陆沉,你可能不认识他,此人是玄教这一代颇有名气的弟子,道号‘六虚’,擅阵法符箓,为人倨傲阴狠。”
“更重要的是,他师父是玄教内一位地位颇高的长老,即便抛开师承,玄教本身……就是个庞然大物,护短且记仇!你如此光明正大的杀了他们的弟子,这梁子可就结死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眼中忧虑更深:“而且,据说他此前曾出现在赵乾身边,明显是赵乾请来的帮手,或许是大公子那边……你现在杀了他,大公子那边恐怕……”
陆沉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六虚散人的尸体,眼中并无半点悔意。
玄教?
早在龙脊岭争夺龙力草,龙血玉时,他们双方就已经结下仇怨。
如今对方主动设局,欲置他于死地,他反击杀人,天经地义。
至于是否因此彻底得罪玄教,他并不在意。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大公子沐晨云?
陆沉确实不想过早与国公府这等庞然大物正面冲突。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任人宰割,忍气吞声。
对方若因此敌视,那便敌视。
他陆沉,可从来不是怕事之人!
燕六看着他眼神平静,知道再多劝说也是无用。
他叹了口气,转而看向满院狼藉:“罢了,事已至此,这威虎帮平日里欺行霸市,为非作歹,罪证一抓一大把。”
“今夜他们围攻于你,反被你尽数诛灭,于公于私,都挑不出大错。”
“这些手尾,我和竺丫头会帮你处理干净,不会让人拿此事做文章。”
“但是赵乾那边,你须千万小心!”
“此人阴险狡诈,今夜算计落空,折了威虎帮这枚重要棋子,更死了玄教的六虚散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陆沉抱拳:“有劳燕兄费心,陆沉明白。”
燕六摆摆手,示意手下捕快开始清理现场,拘押幸存者。
他看着陆沉擦拭刀身后还刀入鞘,独自转身,踏着血泊朝院外走去的背影,不由得暗自嘀咕:
“以前在安宁县,只觉这小子机灵果敢,是块好材料。”
“去了趟边关,杀了个皇子,怎地……杀气变得这般重?下手这般狠绝果决?真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摇摇头,望着陆沉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又看了看满院惨状,低声自语:
“不过,这世道,愈发不太平了。”
“或许,就得是这般杀伐果断,心硬如铁的人物,才能在这乱象渐起的世道里,杀出一条血路,活得长久吧……”
……
赵乾府邸。
后半夜,万籁俱寂,唯有书房内一盏孤灯长明。
赵乾并未就寝,他端坐于书案之后,面前摊开着一卷兵书,却半晌未曾翻动一页。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发出单调的“笃笃”声,显露出他内心的焦灼与期待。
他在等消息。
等威虎帮和六虚散人那边的消息。
对于六虚散人执意要趁机除掉陆沉,夺取玄兵的计划,赵乾内心深处并不反对,甚至乐见其成。
在他看来,陆沉一个根基浅薄的年轻人,骤然获得重宝与殊荣,本就是取死之道。
没了武圣玄兵依仗,陷入重围,便是瓮中之鳖。
他反复推演,觉得此计成功的可能极大。
纵然换作是他自己身处陆沉的位置,在阵法压制玄兵,又被上百亡命之徒围攻的情况下,即便能侥幸突围,也必是重伤垂死之局!
按照原定计划,他本也该亲临现场,在关键时刻给予陆沉致命一击,确保万无一失。
同时也更便于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可能易主的撼天弓。
但临到出发前,赵乾却犹豫了,最终选择了留在府中。
原因无他。
傍晚时分,他有心腹从衙门传来一个模糊却让他心惊的消息。
总捕头谢星河,似乎对陆沉有所关注,甚至可能有过私下提点。
这个信息如同兜头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亲自下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