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河的态度,是他必须顾忌的底线。
倘若陆沉今夜真的死在威虎帮,死因可以推给江湖仇杀,他赵乾只要不直接现身,便有转圜余地。
可若是陆沉没死,或者更糟——总捕头暗中插手干预了此事,那自己一旦在现场留下痕迹,被揪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谢星河看似不问俗事,但若真触及其底线,惩治一个银章捕头,绝不会手软。
“再等等……只要威虎帮和六虚散人得手,一切便尘埃落定,我只需坐享其成便可。”
赵乾如此安慰自己,但心中的不安却随着夜色加深而愈发浓重。
“梆!梆!梆!”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压抑的叩门声。
“进!”
赵乾精神一振,立刻坐直身体。
门被推开,一名身着夜行衣,满脸惊惶之色的汉子踉跄而入,正是他派去威虎帮附近探听消息的心腹。
此人气息紊乱,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甚至连行礼都忘了,嘴唇哆嗦着,看向赵乾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赵乾心中一沉,不祥的预感瞬间攫紧了他的心脏。
他强自镇定,沉声问道:“如何?威虎帮那边,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那心腹声音干涩嘶哑,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话来:“大,大人……出大事了!威,威虎帮……完了!全完了!”
“什么?!”
赵乾霍然起身,带得身后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说清楚!什么叫完了?雷彪呢?六虚散人呢?陆沉死了没有?!”
“雷帮主死了,几位当家……都死了!威虎帮的好手,死了七八成!院子里全是血,全是尸体!”
探子语无伦次,眼中残留着目睹惨状后的惊悸:“那陆沉……他,他一个人,杀光了所有人!雷帮主死得……死得极惨,脑袋都被打没了!”
赵乾闻言,顿时如遭雷击,僵立当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威虎帮倾巢而出,加上六虚散人的阵法辅助,竟然被陆沉一个人反杀殆尽?
这怎么可能?!
陆沉不是倚仗玄兵吗?
没了玄兵,他哪来如此恐怖的战力?!
“那……六虚散人何在?!”
赵乾抱着一丝侥幸,急切追问。
只要六虚散人还在,玄教这条线就没断,或许还有转机。
探子的脸色更加惨白,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六虚散人也死了!就死在威虎堂院子里!脊梁骨都被生生抓碎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乾的天灵盖上!
他眼前一黑,身形晃了两晃,勉强扶住书案才没有摔倒。
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凉!
六虚散人死了!
玄教的正式弟子,死在了道城,死在了对付陆沉的行动中!
震惊过后,胸腔之中涌起的是滔天的怒火!
赵乾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
“砰”的一声巨响,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竟被直接砸的粉碎,笔墨纸砚跌落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
他低声咆哮,面目扭曲,眼中充满了被愚弄和失败的狂怒。
他算计落空,损失了威虎帮这枚经营多年的重要棋子,这已经让他肉痛不已。
而现在,竟然连六虚散人都折了进去!
这简直是将天捅了个窟窿!
怒火稍歇,紧随而来的,是无边的恐惧与冰凉。
赵乾缓缓坐回椅中,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冰凉。
六虚散人死了,死在了他与威虎帮合谋对付陆沉的行动中。
玄教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六虚散人是擅自行动,还是……会认定是他赵乾怂恿,甚至主导了这次袭击?
玄教护短是出了名的,死了正式弟子,尤其还是有点背景的弟子,岂会善罢甘休?
一旦玄教震怒,追查下来,他赵乾绝对脱不了干系!
届时,别说他赵家能否护住他,恐怕整个赵家都要承受玄教的怒火!
“完了……这下麻烦大了……”
赵乾喃喃自语,脸色灰败。
他似乎已经能看到玄教高手兴师问罪,总捕头谢星河冷眼旁观的场景。
自己这个银章捕头的位置,怕是坐到头了,甚至性命都可能不保!
恐惧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赵乾眼中却又陡然闪过一丝狠厉与疯狂的光芒!
不!不能坐以待毙!
陆沉!一切都是因为陆沉!是他杀了六虚散人!是他破坏了所有的计划!
如果……如果能把六虚散人的死,完全推到陆沉头上呢?
不,事实本就是陆沉杀的!
自己只是“未能及时阻止”而已!
一个险恶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玄教不是要报仇吗?不是要追究吗?那正好!六虚散人是被陆沉所杀,证据确凿!
自己完全可以悲痛万分,义愤填膺地去向玄教报信,添油加醋,将陆沉彻底塑造成玄教的死敌!
甚至,可以暗示陆沉身上怀有重宝,恐怕对玄教亦有觊觎之心……
只要能将玄教的怒火彻底引向陆沉,那么自己非但可以脱身,甚至可能借玄教这把锋利的刀,彻底除掉陆沉这个心腹大患!
届时,自己再伺机而动,或许,那武圣玄兵,未必没有机会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他未来的人生路,也将会变成另外一番光景!
想到此处,赵乾灰败的脸上重新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眼中闪烁着阴冷而算计的光芒。
“对……就这么办!”
“陆沉啊陆沉,你实力强横又如何?杀了玄教的人,便是自寻死路!”
“我倒要看看,接下来,你能否扛得住玄教的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