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苍子淡淡开口:“我仙灵宗立宗四千七百载,从未有过将无辜弟子交出、任人处置的先例。”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暮鼓晨钟,一字一顿,敲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头。
“齐师侄,你要留人,可以。拿出雷钧临死前指认此人的确凿证据,比如神魂烙印、玉简留书,或者——”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对上齐沐云那双紫意流转的眼眸,“紫霄仙宗有哪条门规,允许你仅凭‘秘法感应’四字,便扣留他宗弟子?”
齐沐云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玄师叔,”他轻声道,“您这是要让晚辈难做了。”
“难做?”玄苍子语气依旧平和,“你拦我仙灵宗归途,当众指认我宗门下弟子为杀人凶手,却拿不出任何实证。齐师侄,难做的是你,还是我?”
齐沐云沉默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为一位固执的长辈惋惜。
“玄师叔,”他微微摇头,语气中那最后一丝恭敬也消散殆尽,“您这次……让我紫霄仙宗难堪了啊。”
话音未落,他抬手,向身后虚空中遥遥一引。
“紫胤师叔已至百里之内,片刻即到。”他看向玄苍子,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温和、得体,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属于胜券在握者的从容。
“您看,这多不好。”
百里之内。元婴后期大修士,百里之遥,不过盏茶工夫。
云海仙舟上,许多弟子脸色骤变。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法器,有人望向玄苍子的背影,眼中满是惊惶与不安。
林木依旧没有动。
但他的指尖,已无声无息触到了储物戒的边缘。
就在这片死寂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刹那——
“齐沐云。”
一道苍老、低沉,却仿佛从无尽虚空中穿透而来的声音,骤然在万古葬礁上空炸响!
那声音并不洪亮,却如实质的巨锤,将漫天狂乱的空间乱流生生震散!齐沐云横亘在前的那道紫色雷光之墙,剧烈颤抖了一下,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细密裂纹!
众人骇然回头。
云海仙舟最高处的船楼飞檐之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佝偻瘦小的灰袍身影。
那是一个老得看不出年纪的老者。他拄着一根黑黝黝的、仿佛随时会折断的枯木杖,稀疏的白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灰扑扑的袍子洗得发白,甚至下摆还有一个焦黑的、疑似被丹火烧穿后草草缝补的补丁。
他就那么佝偻着背,半眯着眼,像是随时会打瞌睡。
但方才那一声,正是出自他之口。
齐沐云的身形,骤然僵住。
“玄……玄寂师叔……”他唇角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眼底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与慌乱。
老者没有看他。
他只是抬起那根枯木杖,远远点了点林木所在的方向,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指认一株杂草。
“这小子杀没杀人,老夫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慢吞吞的,像是在闲聊,“但老夫知道——”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终于抬起,望向那道自天边急速接近、雷光万丈、气势滔天的紫袍身影。
“紫胤小子,你要动我仙灵宗的人,得先问问老夫手里这根烧火棍答不答应。”
万古葬礁上空,那道横亘天海的紫色雷光之墙,无声无息地,碎成了漫天流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