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道疾驰而来的雷光,也骤然停在了三百丈外。
紫胤真人一身紫袍猎猎,面沉如水。他的目光越过齐沐云,越过云海仙舟,落在那道佝偻的灰袍身影上。
沉默良久。
“……玄寂前辈。”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此事,紫霄仙宗记下了。”没有更多的话。紫胤真人深深看了那灰袍老者一眼,袍袖一拂,雷光倒卷,竟是转身就走。
齐沐云脸色青白交加,终究没有再说一个字,身形化作一道紫光,追随那道远去的身影,没入了紫霄巨舰。
云海仙舟上,死寂依旧。
只有那佝偻的灰袍老者,拄着烧火棍,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愣着作甚?”他头也不回,也不知是对谁说话,“开船。”
玄苍子深深一揖,袍袖垂落,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是,老祖。”
云海仙舟调转船头,护盾光幕重新亮起,破开云海,向着仙灵宗的方向稳稳驶去。
甲板角落,林木缓缓松开触在储物戒边缘的手指。他垂着眼帘,面色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法衣,已经湿透。
云海仙舟上。
玄苍子立于船首,银白长髯在海风中纹丝不动。他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向船楼方向微微躬身的姿态,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
甲板上,数百名弟子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
终于,船楼飞檐上传来一声沙哑的、像刚从千年大梦中醒来的哈欠声。
“站着作甚,都坐下。”
那灰袍老者——玄寂,用烧火棍轻轻敲了敲脚下的飞檐,力道小得像在赶一只不听话的蚂蚁。
“一个两个杵在那儿,挡老夫看云。”
玄苍子这才直起身,转向那佝偻的身影,深深一揖:“弟子玄苍,谢师叔出手相护。”
“谢什么谢。”玄寂摆摆手,枯木杖在半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老夫又没动手,就喊了两嗓子。那紫胤小子自己要脸,不肯当众跟老头子撕扯罢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似乎无意地扫过甲板角落那道青色的身影。
“换他师父来,兴许还敢跟老夫瞪瞪眼。这小子……还嫩。”
玄苍子垂眸不语。
他当然知道,师叔说得轻巧,但紫胤真人肯退,绝不仅仅是因为“要脸”。元婴与化神之间,是质的差别。纵使紫胤真人是元婴后期巅峰,在化神修士面前,也不过是凝神一击的事。
而他身后还带着数百名紫霄弟子,一旦动手,哪怕只是被化神修士的威压波及,这批精锐门人至少要折损大半。
他赌不起。
紫霄仙宗,也赌不起。
这就是化神修士的分量,不必出手,只需站在那里,便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三思而后行。
玄寂又打了个哈欠,好像对这场风波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他佝偻着背,拖着那根烧火棍,慢吞吞转身,往船楼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