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祚白和那些东西带走了,你要忙就先去忙吧,改日记得来玉符宗一叙。”
“好。”
离开烛牛谷,山风卷着未散的雷纹余韵掠过崖边,姜明镜斜倚着烛兜的侧颈,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储物袋的绳结,脚步慵懒得似在闲庭信步,慢悠悠往中域舞墨宗方向行去——沈怀秋夫妇乃是他相交多年的故友,当年因修仙界纷争各自奔波,许久未曾相聚,此番途经中域,登门拜会是必然,顺带也补上一份迟来的相聚之礼。一路之上,山风裹挟着草木清香与山间晨露的湿润,灵力脉络纵横交错如蛛网,他眉眼间始终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却也偶遇数桩机缘与未了结的因果,皆顺手处置妥当,未曾留下半点牵绊,连指尖的灵力波动都未曾紊乱半分。
行至一片荒郊野岭,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枝叶交错间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几乎滤去所有日光,仅漏下几缕细碎光斑,在铺满厚厚腐烂落叶的地面上晃动。脚下落叶绵软深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潮湿的腥气混杂着草木腐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尖发紧,周遭灵力紊乱驳杂,似被异兽的凶煞之气搅扰,隐约传来异兽的狂啸与幼崽细碎而脆弱的呜咽,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姜明镜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诧异,指尖灵力微凝,脚步放轻,循着声响缓步而去,只见一头浑身覆着漆黑硬鳞的巨齿异兽,正垂涎地盯着身前的一枚莹白龙蛋与襁褓中的婴孩——龙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龙气,却因灵力微弱难以自保,蛋壳上还沾着细碎裂痕;婴孩早已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涨红,眉眼间满是恐惧,襁褓上沾着细碎血痕,显然是刚经历过凶险,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不等巨齿异兽纵身扑下,姜明镜眼底的慵懒瞬间敛去,指尖凝出一缕莹白灵力,照影剑悄然出鞘,银辉一闪而过,带起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刺穿异兽眉心,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沓。巨齿异兽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体内紊乱的灵力瞬间溃散,黑血从伤口渗出,很快便被腐烂的落叶吸收,只留下一阵刺鼻的腥气。他走上前,眉眼间柔和了几分,小心翼翼抱起婴孩,指尖轻拂过婴孩泛红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似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又将龙蛋护在身前,指尖萦绕起淡淡的灵力,为其修补蛋壳上的裂痕。此时林间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龙吟,一道青绿色的身影掠来,带起一阵草木清香,竟是一头草木属性的三爪灵龙——它身形纤细,鳞片泛着草木的莹润绿光,头顶灵角残缺一角,显然是刚褪过角,气息还有些虚弱,眼底却满是焦灼与急切。
三爪灵龙对着姜明镜俯身颔首,姿态恭敬至极,将头顶刚褪下的灵角轻轻推到他面前,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眼底满是感激,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呜咽声,似在诉说着谢意,想来是专程前来报答他救下龙蛋与婴孩的恩情。姜明镜拾起灵角,指尖摩挲着其上细密的草木纹路,眸色微动,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倒是份合心意的谢礼。”这灵角蕴含纯粹的草木灵力,日后无论是炼符还是布阵,都能派上用场,便顺势将其收入储物袋中。三爪灵龙再度颔首致谢,又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婴孩与龙蛋,随后衔起二者,身形一晃,遁入茂密的密林深处,很快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姜明镜望着它离去的方向,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转身继续前行,脚步依旧慵懒。
前行不远,一处破败的山神庙映入眼帘,庙外杂草丛生,半人高的野草将山门彻底遮掩,断壁残垣间散落着锈蚀的兵器碎片与干涸发黑的血迹,墙角爬满了蛛网,空气中残留着天魔的暴戾之气与淡淡的血腥味,久久未曾散去,透着一股死寂的荒芜,连风掠过杂草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凄厉。庙内,一名身着破旧白衣的剑修正蜷缩在角落,双目空洞无神,眼底毫无光亮,肩头与袖口布满破损,沾染着黑褐色的血渍,双臂齐肩而断,伤口早已结痂发黑,周遭灵力微弱得几乎要消散,显然是在对抗天魔时遭了重创,连神魂都濒临溃散,眼底只剩全然的绝望,连求生的念头都已淡漠,周身萦绕着一股死气。
姜明镜驻足片刻,望着剑修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神色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悲悯,抬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小巧的腐化宝瓶——宝瓶周身刻着繁复的逆转灵纹,瓶中萦绕着纯净的修复灵力,泛着莹白的光晕,专能修复受损的骨骼经脉与神魂。他指尖轻弹,宝瓶缓缓悬浮而起,瓶口对准剑修的断臂处,语气平淡无波:“机缘未尽,莫要轻言放弃。”一缕缕莹白的修复灵力缓缓涌出,温柔地包裹住发黑的伤口,原本僵硬的结痂渐渐脱落,新的肉芽在灵力的滋养下缓缓生长,断裂的骨骼与经脉,也在逆转灵纹的作用下快速重塑,微弱的灵力,渐渐在剑修体内重新流转,剑修疼痛至极,却依然咬牙不吭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剑修的双臂已然恢复完好,肌肤细腻,甚至比往日更加强健,体内的灵力也渐渐趋于稳定,涣散的神魂被修复完整,眼底重新有了光亮,神色间满是难以置信。剑修猛地回过神,缓缓抬起自己失而复得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眼中泛起滚烫的泪光,随即挣扎着起身,对着姜明镜跪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声音哽咽不止,满是感激:“多谢仙长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差遣,晚辈万死不辞!”姜明镜淡淡颔首,抬手收回腐化宝瓶,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邀功之意:“举手之劳,日后潜心修行,莫要再轻易折损自身,更莫要因一时挫败,便丢了道心。”说罢,便转身离去,衣袍翻飞间,没再看身后的剑修一眼,留下剑修在原地久久叩拜,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眼底依旧满是敬畏与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