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冻石矿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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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域的冬,从来不是江南那般沁凉的微寒,也不是中原裹衣可抵的冷冽,是能冻裂山石、冻僵血脉、把活人骨头缝里都渗满冰碴的酷寒。寒风卷着雪沫子过境,连空气都像是被冻得凝固,吸进肺里都带着刺骨的疼,天地间只剩一片肃杀的冷意,仿佛能将一切生机尽数冰封。

出了南边沈府地界,往北足足赶了千里路,天地便彻底换了一副模样,褪去了市井烟火,只剩荒芜与凛冽。入目尽是无边无际的惨白,积雪沉沉压着冻硬的黑土,冻土层又死死裹着棱角狰狞的黑石,连风都失了柔和,变得硬邦邦的,带着碎石般的锋芒,刮在脸上像钝刀来回切割,又疼又麻。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沉甸甸罩在头顶,像一块巨大的冰石,遮得日光半分都透不进来,整片天地昏昏沉沉,灰蒙蒙一片,只剩风雪呼啸的声响,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漫天乱飞,落在肩头、发间,瞬间便凝作坚硬冰粒,冷得刺骨。

路边没有半分草木生机,没有走兽飞鸟,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见,死寂得让人心慌。光秃秃的黑石山脊横亘在远方,峰峦陡峭,峰顶积着终年不化的厚雪,像一排僵死沉睡的巨兽,沉默地卧在漫天风雪里,透着一股死寂的苍凉。地面的积雪早已不是松软蓬松的雪堆,历经寒风反复吹冻,早已冻成了半冰半雪的硬块,坚实厚重,落脚便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寒气顺着裤脚缝隙往上钻,能瞬间冻麻脚踝,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蔓延,冻得人血脉凝滞。

再往前行小半个时辰,风雪稍缓,远远便能望见一片坐落在山坳里的地界,在无边白雪中显得格外破败——那便是冻石矿场。

矿场没有精致门楼,也没有规整院墙,四周围着腐朽不堪的木栅栏,木头早已被寒风冻得干裂发黑,栅栏缝隙里结着厚厚的冰棱,尖溜溜倒挂着,晶莹却刺骨,轻轻一碰便簌簌掉落碎冰。栅栏内,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斜斜立着,墙体布满裂痕,房顶积着厚达半尺的白雪,烟囱里半点烟火气都没有,死气沉沉,像一座座废弃的坟茔。矿洞口敞着黑黢黢的大口子,寒风顺着洞口往里倒灌,发出呜呜的声响,低沉又凄厉,像被困在地底的野兽在低吼哀嚎。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石屑味、浓重的汗臭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被寒风一吹,散得四处都是,刺鼻又压抑。

这里是北域最苦、最乱的地界之一,出产的寒冻石坚硬耐寒,蕴含精纯寒气,是炼器的上等材料,市价不菲,可挖矿的人,却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矿主周虎,本是绿林悍匪出身,一身满身匪气,行事狠辣无情,靠着卑劣手段霸占了这座矿场,又攀附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当靠山,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矿工无恶不作,对外欠了外债更是向来耍赖拖欠,蛮横无赖的名声,在这北域边境无人不知。

姜明镜立在矿场外围的雪林边缘,一身月白道袍在漫天白雪里格外扎眼,像风雪里开出的一朵素白寒梅,清绝出尘。

道袍料子轻薄如蝉翼,却丝毫不沾风雪,周身萦绕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屏障,柔和却坚韧,将刺骨寒气、漫天飞雪尽数隔在身外。他没仗剑飞行,也不曾快步赶路,就那样静静站着,身姿挺拔闲适,墨发用一根素玉簪束起,几缕碎发被寒风吹得贴在光洁额角,面容清俊温润,眉眼半垂,狭长的凤眸里没什么波澜,既无上门讨债的急躁,也无俯瞰众生的冷漠,只是淡淡地望着矿场入口的方向,像一个彻底置身事外的局外人。袖袋里,那张泛黄褶皱的债单安安稳稳揣着,他没有立刻上前讨要的意思,只是站在风雪里,眉眼慵懒,仿佛在等什么,又仿佛只是顺路歇脚,全然不在意周遭的混乱与苦寒。

矿场外侧的空地上,围着一群人,喧闹怒骂声顺着寒风飘过来,打破了荒野的死寂,撕开了这片冰封之地的平和假象。

为首的几个打手,个个身材粗壮魁梧,裹着厚实的裘皮大衣,毛领厚实蓬松,把脖子脸颊都遮了大半,抵御着寒风,手里紧紧攥着碗口粗的铁棍,铁棍底端沾着干硬的泥污和暗红发黑的血迹,早已干涸,透着凶戾之气。为首那人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皮肉外翻,早已结痂暗沉,衬得面容格外凶狠可怖。他嘴里叼着酒囊,时不时仰头灌一口烈酒,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里,眼神凶戾阴鸷,扫向人群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蛮横、不耐烦,像盯着猎物的恶狼。

人群中央,是一对瘦弱的母子,被牢牢围在中间,紧紧缩成一团,在一群高大壮汉的包围里,显得格外单薄可怜,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二人吹倒。

妇人看着不过三十上下,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棉袄,棉袄干瘪瘪的,看不出半点蓬松暖意,仿佛里面的棉絮早已被掏空,只剩两层硬邦邦的旧布,紧紧贴在身上,根本挡不住分毫寒风。棉袄袖口、领口全是大大小小的破洞,露出的手腕冻得乌青发黑,皮肤干裂粗糙,布满深浅不一的口子,有的结着暗红血痂,有的还渗着丝丝血丝,被寒风一吹,疼得她浑身微颤。她头发枯黄杂乱,沾着雪花和尘土,胡乱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寒风吹得贴在脸上,脸色惨白得像地上的积雪,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冻得发紫干裂,起了层层翘皮,连一丝血色都看不见,尽显憔悴与绝望。

她脊背微微佝偻,身子瑟瑟发抖,却死死把怀里的孩子护在身前,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住刺骨寒风,也挡住打手们凶狠的视线,将孩子护得密不透风。眉头紧紧皱成一团,眼底满是刻骨的恐惧,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却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不肯后退,牙关紧咬,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既有走投无路的绝望,又有护着孩子的倔强与坚韧,哪怕自身难保,也不愿让孩子受半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