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杨天豪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看着老酒鬼那只无力垂落的手,又缓缓抬起自己沾满泪水和泥灰的手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师父最后的温度。
牛棚外,风声呜咽,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口号声,像是这个疯狂的时代最刺耳的背景音。
凭什么?
这三个字在他心头疯狂撞击,砸得他五脏都在翻腾。
凭什么师父救下这一村被邪神操控、险些丧命的愚昧之人?而这些人转头就绑走了他,剃掉了他的头发,将他折磨成这副模样。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呵……哈哈哈哈……”
小杨天豪喉咙里挤出几声干涩怪异的低笑,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泪水早已烧干,只剩下冰冷和疯狂。
他将撕碎的《龙门秘术》占卜篇纸屑,紧紧攥在掌心,指甲刺破手掌,渗出血珠。
半晌后,他小心翼翼将老酒鬼冰冷的身体放平,脱下自己磨破的外衫,盖在师父身上。
“老东西,你教我要行善积德,莫造杀业。”
小杨天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老酒鬼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可他们呢?他们对你,造的又是什么业?这世道……讲的又是什么德?”
他慢慢站起身,环顾这破败不堪、臭气熏天的牛棚。
视线扫过角落里散落的稻草,和墙上模糊不清的标语,以及门口那块象征“牛鬼蛇神”,写着老酒鬼名字的破木牌。
小黑蛇不知何时已悄然游回,盘踞在门外阴影里,蛇瞳幽幽,感受着小杨天豪身上那股从未有过的冰冷气息。
小杨天豪走到门口,捡起破木牌,手指摩挲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
他没有愤怒地将其折断,而是仔仔细细地用袖子擦去了上面的尘土,然后,极其郑重地,将它立在了牛棚门口。
“老东西,你看,” 他背对着老酒鬼的遗体,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给你立了碑,挺好。”
他缓缓转身,目光最后落在老酒鬼安详的脸上。
那浑浊的眼睛闭上了,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苦笑。
小杨天豪跪倒在地,对着老酒鬼的遗体,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你的道,太苦,太累,也太不值了。”
他直起身,脸上再无半分少年的稚气,只剩下了一片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