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女士,别急着挂嘛。”对方语速加快,“我们了解到一些新情况,林婉儿女士那边提供了几张她早期的孕检单,时间显示她怀孕是在您父亲和您母亲‘分居’之后,他们强调这属于在感情破裂后开始的新的感情生活,不涉及道德问题。而且,沈国栋先生的公司‘国栋实业’今天上午发布了严正声明,称公司运营正常,所谓财产转移纯属子虚乌有,并将保留对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您对此有何回应?”
反击果然来了。而且速度很快,直指舆论核心。
“我只有两点回应。”我对着电话,声音冷静,“第一,法律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任何一方与第三方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即构成重婚,与感情是否破裂无关。第二,关于财产,事实胜于雄辩,证据已经提交司法机关。其他无可奉告。”
挂断电话,我立刻打给唐雅,把记者的话转述给她。
“消息传得真快。”唐雅冷笑,“孕检单?声明?都是公关手段。清清,你别管这些,专心照顾阿姨和配合陈律。舆论场这边,我们来应对。陈律说的有策略地释放信息,可以开始了。比如,可以先发一张阿姨在病床上坚强微笑的照片(如果阿姨同意),配一句简短的、感谢关心的文字。什么都不说,又什么都说了。”
我同意了这个方案。有时候,沉默的力量比嘶吼更大。
回到医院,我和母亲商量了拍照和发布的事情。母亲起初有些抗拒,她一辈子要强,不想以这么脆弱的样子示人。但当我告诉她,这是为了不让别人颠倒黑白、欺负我们时,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拍吧。”她甚至努力想整理一下头发和衣领,“妈不能帮你别的,这点事……能做。”
我鼻子一酸,拿起手机,找好角度,拍了一张。照片里,母亲瘦削的脸庞深陷在枕头里,带着病容,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和平静,甚至对我镜头方向,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极其艰难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我编辑了一段文字:“妈妈今天精神还好,谢谢所有关心我们的朋友。法律的事情交给法律,我们相信公正。此刻,陪伴和健康最重要。”
没有提父亲,没有提婚礼,没有提任何是非。只是呈现了一个癌症晚期病人的现状和家属的陪伴。
点击发布。
然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不再去看可能涌来的评论和私信。我知道,这只是漫长战役中一个很小的环节。
下午,我回了趟自己租住的公寓,拿一些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准备接下来一段时间主要在医院和律所之间奔波。刚打开门,就看到门缝底下塞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没有署名。
我心头一紧,戴上手套,小心地拆开。
里面不是恐吓信,而是一摞复印件。最上面是一份泛黄的病历复印件,患者姓名:周蕙。诊断时间:三十年前。诊断结果:原发性不孕症?建议进一步检查。
母亲的不孕症治疗有关。最后,是两份亲子鉴定报告的复印件封面,一份是我和沈国栋的,显示“符合亲子关系”;另一份,则是沈国栋和一个陌生名字的男性的,显示“排除亲子关系”。那个陌生男性的名字被涂黑了,但鉴定机构盖章和时间清晰可见,时间是五年前。
附着一张打印的纸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句话:
“你母亲瞒了他三十年。你真的了解你的父母吗?家丑外扬,谁更难看?”
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纸张散落一地。
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孕症?三十年前?父亲和别人的亲子鉴定?五年前?
这是什么意思?母亲一直不能生育?那我……我是谁?那份显示“符合亲子关系”的报告又是怎么回事?沈国栋为什么五年前要去做那样一份亲子鉴定?他怀疑谁?那个被涂黑的男人是谁?
无数的疑问像冰锥一样刺进我的大脑。父亲知道我看到了这些吗?这是他的反击?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母亲也有“过错”,这个家从一开始就充满谎言,我没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
还是……这是别人送来的?目的是搅乱我的心神,让我内部分裂?
我蹲下身,颤抖着将那些散落的纸张重新捡起,叠好。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如果……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那我过去三十二年所认知的家庭、父母、甚至我自己,到底是什么?
我靠在冰冷的门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原以为已经触摸到了真相的残酷边缘,却没想到,脚下可能是更深不见底的悬崖。
信封里的东西,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搅浑了刚刚理清一点的局面,也狠狠击中了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出身和血缘最深层的隐秘不安。
电话在这时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爸爸”。
我看着那两个字,第一次感到无边的寒意和陌生。
我该接吗?
接了,我又该说什么?
质问这些复印件的真伪?还是继续我之前强硬的态度?
如果……如果母亲真的隐瞒了如此重大的事情……
我紧紧攥着那个信封,指尖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手机铃声坚持不懈地响着,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仿佛魔鬼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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