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一出,舆论再次哗然!无论事实如何,“早产”、“危重婴儿”、“生命垂危”这些关键词,瞬间击中了大众最敏感的神经。同情心如同潮水般倒灌向林婉儿一方。
“太惨了……孩子才四个月……”
“舆论杀人啊!就算有错,也不至于这样……”
“原配女儿现在满意了?一尸两命你就高兴了?”
“法律归法律,何必把人往死里逼?”
甚至我们之前发布的那张母亲的照片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女人和婴儿正在生死线上挣扎?”“报应!这就是你们逼人太甚的报应!”
唐雅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和愤怒:“他们竟然来这招!太狠了!林婉儿早产可能是真的,但 tig 这么巧,报道导向这么明显,绝对是有预谋的!这是要把你们,尤其是你,架上道德的火炉烤!现在舆论对我们极其不利!”
我也被这个消息震住了。早产?性命垂危?这……是真的吗?还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如果是真的,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我心情复杂。我痛恨沈国栋和林婉儿,但那个婴儿,确实是无辜的。
“现在怎么办?”我强迫自己冷静。
“陈律正在紧急开会。”唐雅语速极快,“首先要核实新闻真实性。我已经让人去那家医院打听了。其次,无论真假,我们必须立刻、坚决地划清界限!要公开、明确表示,我们对林婉儿女士的身体状况和婴儿的安危表示关切,但此事与我们依法维权的行为无关!我们从未也绝不会针对孕妇和个人进行任何人身威胁或骚扰!所有的法律行动都是针对沈国栋先生涉嫌的违法行为!必须把焦点拉回法律本身,不能陷入‘谁更惨’的道德比较泥潭!”
“另外,”唐雅语气沉重,“清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件事,可能会对法官的心理产生影响。虽然法律上不会因此改变事实认定,但在量刑或者调解倾向性上……难说。而且,沈国栋那边,很可能会以此为由,再次大打悲情牌和舆论牌,甚至可能在法庭上作为求情理由。”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无力。现实就是这样荒诞,作恶者将自己装扮成受害者,往往能轻易赢得不明真相者的廉价同情,而真正坚守法律和道德的人,却可能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而背负骂名。
“我明白。”我说,“按陈律和你的方案应对。需要我发声的时候,告诉我。”
刚结束和唐雅的通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沈清。”一个略显苍老、带着浓重本地口音、充满焦急和愤怒的男声传来,是林婉儿的父亲,林国华。“我女儿和外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你们这是要把人逼死啊!我告诉你,别以为有钱请律师就了不起!我们小老百姓也不是好欺负的!”
“林先生,”我尽量保持语气平稳,“首先,我对您女儿和婴儿的情况表示关切,希望他们能度过危险。其次,我必须澄清,我与您女儿的早产事件没有任何关系。我和我母亲一直在医院,所有的法律行动都通过正规渠道进行。如果您有任何证据表明此事与我有关,请立即报警或向法院提供。最后,是非曲直,法律自有公断,请不要进行无端的指责和威胁。”
“法律?你们就是仗着懂法律欺负人!”林国华怒吼,“我女儿都快死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讲法律!我告诉你,沈清,这事没完!你们沈家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林家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握着手机,手心冰凉。林家人的愤怒可能是真实的,但这种被转移的、指向错误的愤怒,更加危险。他们不敢,或者不愿去责怪沈国栋,却将所有的怨气都倾泻在我和母亲这个“更软”的靶子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的手机几乎被各种陌生号码的骚扰电话和诅咒短信塞满。有自称“正义网友”的,有听起来像地痞流氓的,还有直接破口大骂的。我只能将手机调成静音,暂时屏蔽这些噪音。
病房里,母亲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担忧地看着我。我没有告诉她林婉儿早产的事情,只说外面有些吵闹。
晚上八点多,唐雅再次来电,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新的凝重:“医院那边核实了,林婉儿早产和大出血是真的,婴儿确实在NICU,情况很不好。但医院方面拒绝对原因发表任何看法。另外,有两个新情况。”
“你说。”
“第一,沈国栋刚刚通过他的律师,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紧急情况说明’,附上了林婉儿和婴儿的病危通知书复印件,以‘家庭发生重大变故、需处理紧急事务’为由,申请推迟即将进行的庭审前会议,并再次恳请法院主持‘调解’。”
“第二,”唐雅顿了顿,“那个神秘人,又联系我了。这次,他提供了一个银行账户的片段信息和一个人名,说这是沈国栋早年用来进行某些‘灰色交易’和收受‘干股’的关键渠道之一,涉及他起家的第一个重要项目。这个人名,是当时项目审批的关键人物,现在已经退休,但影响力还在。神秘人说,如果这个捅出去,沈国栋就不只是重婚和转移财产的问题了,可能涉及商业贿赂和不正当竞争,足够让他身败名裂,甚至牵扯更多人。但他开价很高,而且要我们先付一半定金。”
我心头剧震。商业贿赂?干股?这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得多!如果属实,那确实是足以彻底摧毁沈国栋的核弹级证据。但风险也巨大无比:信息来源不明,真实性存疑,索要巨额资金,更可能牵扯进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复杂利益网和危险人物。
“陈律知道了吗?”我问。
“刚同步。陈律的意见非常谨慎。”唐雅说,“他认为,这个线索可能价值极大,但也可能是对方设置的更危险的陷阱,甚至是沈国栋方自导自演,引诱我们触碰法律红线(如行贿、非法购买证据)的把戏。他建议,暂时不要回应,也不要尝试自行调查,尤其不能支付任何款项。一切等林婉儿这件事的风波稍微平息,我们稳住阵脚后,再从长计议。”
我认同陈律师的谨慎。现在局面已经够乱了,不能再添变数。
“另外,”唐雅语气放缓,“清清,你和阿姨这两天一定要格外小心。林家那边情绪激动,沈国栋又可能狗急跳墙,我担心他们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医院这边,我让我表哥(他在公安局)打了招呼,请辖区派出所加强一下附近的巡逻。你和张阿姨晚上锁好门,不是绝对信得过的人,千万别开。”
“谢谢你,唐唐。”我由衷地说。
“说什么呢。你保护好自己和阿姨,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唐雅顿了顿,“还有……清清,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巨大,但别忘了,你母亲最需要的,是你的陪伴和稳定。外界风雨再大,病房里,你们要守住自己的小天地。”
“我会的。”
结束通话,我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在我眼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林婉儿早产危殆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即便她是咎由自取,那个早产的小生命,依旧让人无法轻松。
而神秘人抛出的“商业贿赂”线索,更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不知会砍向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法律战、舆论战、心理战、现在又多了一场涉及生命的意外和可能存在的经济犯罪线索……所有的矛盾都在升级、交织、发酵。
我回头看向病床上的母亲。她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呻吟。
我走过去,轻轻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妈,这场仗,越来越难打了。
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毫无征兆地、猛烈地拍响了!
“砰砰砰!砰砰砰!”
声音粗暴而急促,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伴随着一个男人带着哭腔和醉意的怒吼:
“周蕙!沈清!你们给我出来!出来说清楚!我女儿要死了!你们偿命来!!”
是林国华!他居然找到病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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