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夜惊魂与黎明微曦
剧烈的拍门声和嘶吼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病房走廊，也狠狠撞在我的心脏上。
母亲被惊醒，惊恐地睁大眼睛。护工张阿姨也吓得从陪护床上坐起来。
“清清……外面……”母亲的声音在颤抖。
“妈，别怕，没事。”我强迫自己镇定，迅速按下床头呼叫护士的铃，同时低声对张阿姨说：“张阿姨，你陪着妈妈，无论如何别开门。我去看看。”
“沈小姐，危险！别去！”张阿姨急道。
“放心，这里是医院，他不敢乱来。”我嘴上这么说，手心却已沁出冷汗。我抄起床边一个沉甸甸的玻璃水壶，紧紧握在手里，走到门后，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向外看去。
走廊灯光下，林国华满脸通红，眼神浑浊狂乱，浑身酒气几乎能透过门缝钻进来。他还在不顾一切地捶打着门，嘶吼着含糊不清的咒骂。几个被惊动的病人家属和值班护士正试图劝阻他，但他力气很大，状若疯虎。
“这位家属，请你冷静！这里是医院！你再这样我们报警了！”一个年轻男医生的声音传来。
“报警？报啊！让警察把里面那两个黑心肝的抓起来！她们害了我女儿和外孙！”林国华咆哮着，猛地推开试图拉他的护士，更加用力地撞向房门！
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和一名穿着白大褂、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医生快速跑了过来。
“住手！”中年医生厉声喝道，是赵主任！“这里是重症病房区！你再扰乱秩序，威胁病人安全，我们立刻采取强制措施并报警！”
或许是赵主任的威严，或许是保安的到场让林国华恢复了一丝理智，他的动作停了下来，但依旧喘着粗气，赤红着眼睛瞪着房门。
“赵主任……她们……她们害得我女儿早产，孩子都快没了……”林国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更像是一个无助而愤怒的老人。
“林先生，你女儿的事情，医院正在全力抢救。但她的早产原因复杂，需要医学鉴定，不是凭你个人猜测就能定性的！”赵主任语气严厉但清晰，“你现在在这里闹事，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可能因为扰乱医疗秩序承担法律责任！更重要的是，你吓到了里面的危重病人！如果周蕙女士因此出现任何意外，你就是直接责任人！”
“我……”林国华被赵主任的气势和话里的法律后果镇住，一时语塞。
“现在，请你立刻离开病房区！”赵主任毫不客气，“否则，保安会请你出去，并且我们会正式报警处理！”
两名保安上前一步，形成威慑。
林国华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面色冷峻的赵主任和保安，最终，那股疯狂的劲头似乎泄了下去。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房门，用尽最后力气吼道：“你们……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在保安的“陪同”下，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门外传来赵主任安抚其他病人和家属的声音，以及护士检查房门是否受损的动静。
我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握着水壶的手心里全是汗，胳膊也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沈小姐，没事吧？”张阿姨小声问。
“没事了。”我放下水壶，走回母亲床边。母亲脸色煞白，紧紧抓着被子，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
“妈，没事了，人已经走了。”我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安抚。
母亲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回握了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更深切的担忧。
赵主任轻轻敲了敲门，我打开。他走进来，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母亲和我，叹了口气。
“暂时没事了。我已经通知了保卫科，加强这个楼层的夜间巡逻。另外，我也向院办汇报了情况，建议对非直系亲属探视进行更严格的审核。”赵主任对我说，“沈清，你们最近……唉，一定要多加小心。这个林国华情绪很不稳定，而且他好像不止一个人来的，楼下可能还有他家的亲戚。”
“谢谢您，赵主任。给您添麻烦了。”我由衷感激。
“这是我的职责。”赵主任摆摆手，又看了看母亲的情况，“周女士受了惊吓，我让护士待会过来测一下生命体征，有必要的话用一点镇静安神的药。你们今晚锁好门，有任何情况，立刻按铃。”
送走赵主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却更加凝重。刚才的惊魂一幕，像一根刺，扎进了我们暂时还算安稳的避难所。
母亲在药物的帮助下，慢慢睡去，但眉头依旧紧锁。我和张阿姨都不敢再睡，开着夜灯，默默守着。
后半夜，我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唐雅发来的信息：“刚听说医院的事，你没事吧？我和陈律已经知道，正在考虑是否需要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我回复：“暂时没事。保护令……有用吗？”
唐雅：“对明确威胁和骚扰行为有一定约束力，但执行起来……防君子不防小人。至少是个法律姿态。我们先准备材料。另外，林婉儿那边，婴儿情况暂时稳定了一点点，但依然危重。林婉儿本人还没脱离危险。沈国栋一直守在那边。”
我盯着屏幕上的“沈国栋一直守在那边”几个字，心中五味杂陈。他对林婉儿和那个早产儿子的紧张，与他对我母亲重病的漠然，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这一夜，格外漫长。
第二天，意料之中的舆论风暴更加猛烈。林婉儿早产危殆、林父夜闯病房“讨说法”的消息，被某些媒体添油加醋地报道出来，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法理难容？情理何存？原配方被指逼人太甚，孕妇父亲崩溃讨公道》、《病房外的怒吼与病房内的沉默：一场婚变引发的生死劫》。文章极力渲染林家的悲惨和我们（尤其是我）的“冷血”与“强势”，评论区几乎成了对我们的审判台。
唐雅和陈律师那边，按计划发布了律师声明，重申我们依法维权的立场，对林婉儿母子的状况表示人道主义关切，严厉谴责林国华的违法骚扰行为，并宣布已收集相关证据，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再次强调了法院已立案和财产保全的法律事实。
这份冷静、克制的法律文书，在沸腾的舆论怒火中，显得势单力薄。但它像一块礁石，至少稳住了我们最基本的阵地——我们没有错，我们在法律框架内行事。
上午，法院那边有了反馈：鉴于“被告方家庭发生重大变故”，同意将原定的庭审前会议推迟一周举行。但同时，法院也驳回了沈国栋方再次提出的对周蕙女士进行精神状态鉴定的申请，认为现有证据（主治医生证明）足以表明其在涉及自身重大权益事项上具备清晰的认知和意思表达能力。
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法院既体现了人道主义的灵活性，也坚持了基本的法律程序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