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铜钱异状(1 / 2)

张婶的哭嚎像一把生锈的锉刀,猛地刮过岩壁内凝滞的空气,也刮在林宵本就紧绷的神经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那点刚刚因为林宵苏醒和话语而勉强凝聚的微弱生气,再次被恐慌击碎。

“小丫!小丫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别吓娘!老天爷啊!”张婶手足无措,想抱住剧烈抽搐的女儿,又怕弄伤她,只能徒劳地拍着孩子的脸,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阿牛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按住孩子乱蹬的腿,却差点被那不大的力气踹开。孩子小小的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喉咙里的“咯咯”声越来越响,脸色从涨红迅速转向青紫。

“是魔气!魔气入体了!”赵老头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嘶哑地喊道,老脸惨白,“白天我就看她不对劲,脸那么红…肯定是白天阿牛带她出去找野菜,离营地远了,被外头的魔气钻了空子!这孩子身子骨弱,扛不住啊!”

魔气入体!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进每个人心里。黑水村遭劫以来,他们见过太多被魔气侵蚀的惨状——刘驼背那恐怖的伤口,那些发狂的牲畜,还有外面游荡的、失了魂的残魄…难道现在,要轮到这么小的孩子?

张婶一听,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只是死死搂着女儿,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看不见的邪恶东西挤出去。

苏晚晴脸色一变,强撑着虚弱的魂体就要起身。但林宵比她动作更快。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胸中那股沉甸甸的责任和被眼前惨状激起的血性,林宵猛地用手肘撑地,竟在苏晚晴和阿牛惊愕的目光中,硬生生将自己从半躺状态“拔”了起来!眼前瞬间一黑,天旋地转,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剧痛让他差点咬碎牙关,但他挺住了,靠着岩壁,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衫。

“林宵哥!你别动!”阿牛急喊。

“铜钱…”林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已经颤抖着摸向自己胸口。刚才苏晚晴提起铜钱异状,他还没来得及细查,此刻心中却莫名有种感觉——或许,这枚失传的、已经发生变化的古铜钱,是眼下唯一的希望!它连他濒临破碎的魂种都能温养粘合,对侵入活人体内的魔气,是否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他的手按在胸口,隔着单薄肮脏的衣衫,掌心立刻传来清晰的、比平日更加温热的触感。不,不止是温热,那铜钱贴肉的位置,竟然在微微发烫!而且,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韵律的搏动感,正透过皮肤传来,仿佛这枚死物有了心跳,正与他胸腔内那颗虚弱心脏的跳动,隐隐呼应!

来不及细想,也顾不得暴露什么。林宵用尽全力,将自己身体的重心从岩壁挪开,在苏晚晴急忙伸过来搀扶的手臂支撑下,踉跄着、几乎是扑到了张婶母女身边。

“张婶…让我…看看!”林宵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张婶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是林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想松手又不敢,只是哭道:“林宵…林仙师…救救小丫,救救她…”

林宵跪坐在冰冷的地上,顾不上膝盖传来的刺痛,凝神看向张婶怀里的孩子。小女孩不过四五岁,此刻却面目狰狞,小脸青紫,嘴唇乌黑,身体间歇性地剧烈抽搐,嘴角开始溢出白沫。最让人心惊的是,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背皮肤下,隐隐有极其淡薄、却确实存在的、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在缓慢蔓延——那是魔气侵入血脉的迹象!

不能再等了!

林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脑中嗡嗡作响的眩晕感和全身的叫嚣痛楚,将全部心神集中,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颤抖着,点向小女孩的眉心——灵台所在,亦是魂魄与外界交汇之关窍。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孩子滚烫皮肤的刹那——

胸口那枚铜钱,骤然变得滚烫!

不是之前温养时的暖,也不是苏醒时感应到苍茫意念的灼热,而是一种更加“主动”、更加“锐利”的烫!仿佛沉睡的古兽被血腥气惊醒,睁开了冰冷而贪婪的眼睛!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难以抗拒的“吸力”或者说“引导力”,从铜钱中心爆发,顺着他点出的手指,轰然涌出!

“呃!”林宵闷哼一声,只觉得那根手指像是被无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随即,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死寂与恶意的“气息”,顺着指尖,逆流而上,瞬间冲入他的手臂经脉!

是魔气!是孩子体内肆虐的魔气,被铜钱的力量强行“抽”了出来,正沿着他的手指,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剧痛!比之前任何伤势都要诡异恐怖的剧痛!那魔气如同活物,带着侵蚀、腐化、毁灭的本能,一进入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经脉,就开始疯狂破坏、同化,所过之处,经脉传来刀割火燎般的刺痛,更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麻木,仿佛要将他的生机也一并冻结、污浊!

“林宵!”苏晚晴的惊呼在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她能感觉到林宵身上骤然腾起的、混乱邪恶的气息,也看到了他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浆的脸色,和手臂上迅速浮现的、与小女孩身上如出一辙的青黑色纹路!

他在用自己身体吸收魔气?!他疯了?!

林宵确实感觉自己快要疯了。魔气入体的痛苦远超想象,更可怕的是,这股外来的、充满恶意的力量,正在疯狂冲击他灵台那点刚刚重燃、脆弱不堪的魂种微光!魂种光芒剧烈摇曳,刚刚被暗金微尘粘合些许的裂痕,再次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要停下!必须停下!否则孩子救不回来,他自己也会被魔气侵蚀,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他几乎要绝望放弃的瞬间——

胸口那滚烫的铜钱,核心处,那破碎的方形印记所在,猛然一震!

一股与之前温润道蕴截然不同的、沉重、古老、带着“镇压”与“炼化”意韵的磅礴力量,如同沉寂的火山苏醒,从铜钱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并未直接攻击林宵体内的魔气,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旋涡核心,产生了一股强大无比的“向心力”!那些正沿着林宵手臂向上蔓延、试图侵蚀他魂魄的魔气,被这股力量一引,顿时改变了方向,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他的胸口,涌向那枚滚烫的铜钱!

不,不是涌向铜钱本身,而是涌向铜钱核心,那个正在发生奇异变化的印记!

“嗤嗤嗤——!”

林宵的衣衫之下,胸口皮肤与铜钱接触的位置,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一股股阴寒的黑气,正从他周身毛孔,尤其是手臂的经脉末端,被强行“逼”出,然后被胸口的铜钱印记无情地“吞噬”、“吸纳”!

这过程痛苦依旧,但不再是那种无望的侵蚀,而是一种暴力的、强行的“剥离”和“净化”。林宵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涌入体内的魔气,在接触到铜钱印记散发出的古老力量时,如同积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瓦解,其中蕴含的暴虐死寂意念被强行碾碎、抹除,只剩下最精纯、却也最阴冷的“能量”本源,被铜钱印记贪婪地吸收进去。

而他灵台的魂种,在铜钱力量爆发、分担了绝大部分魔气压力的瞬间,压力骤减,光芒重新稳定下来,甚至因为脱离了魔气侵蚀的险境,而自发地、微弱地明亮了一丝。

这一切描述起来漫长,实则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岩壁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出理解的一幕。他们看不到气息的流动,只能看到林宵将手指点在小女孩额头,然后他自己脸色瞬间惨白,手臂浮现可怕的青黑纹路,就在众人以为他也要不行了的时候,那些青黑纹路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而林宵胸口的位置,隐隐有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暗金色微光透衣而出。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小女孩身上。

随着林宵胸口异象显现,小女孩剧烈的抽搐突然停止了。喉咙里可怕的“咯咯”声消失,青紫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褪去,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那是失血和惊吓后的正常苍白,而非将死的晦暗。皮肤下蔓延的青黑纹路,如同退潮般迅速收缩、变淡,最终消失无踪。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翻白的眼睛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茫然地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虚弱地喊了一声:“娘…冷…”

“小丫!我的小丫!”张婶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这次是喜极而泣,她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用脸贴着孩子冰凉的小脸,语无伦次,“没事了,没事了,娘在,娘在…”

岩壁内,死寂被打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和低低的、难以置信的议论。赵老头张大了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震撼。阿牛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林宵,又看看小女孩,傻了一样。其他人也面面相觑,看向林宵的目光,除了之前的依赖,更多了一种近乎敬畏的复杂情绪。

苏晚晴是唯一一个稍微看懂了些的人。她紧紧盯着林宵的胸口,又看看他依旧点在孩子眉心的手指,能感觉到那股邪恶阴冷的魔气正在快速消退,而林宵身上虽然气息紊乱虚弱,但魂魄核心的那点“生机”之光,却稳住了,甚至…比刚才更凝实了一丝?她心中惊疑不定,这铜钱,到底是什么来历?不仅能温养魂魄,还能强行吸纳、炼化魔气?

此刻的林宵,却完全无暇顾及外界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