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感知,都被胸口铜钱那奇异的变化牢牢吸引了。
当铜钱核心印记爆发出镇压炼化之力,将侵入他体内的魔气强行吸收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或者说感应到)了铜钱内部的变化——
那枚一直贴身佩戴、早已熟悉得如同身体一部分的古铜钱,在他灵觉的“视野”中,不再是那个外圆内方、布满铜绿和磨损痕迹的普通模样。它的“内部”,或者说它核心烙印的“道韵形态”,正在剧烈地重组、显化!
原本破碎的方形印记,此刻那些错综复杂的裂纹,不再是无序的龟裂,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以某种古老玄奥的规律,重新排列、组合、连接!
裂纹与裂纹交织,勾勒出纵横的线条。九条!横三条,竖三条,纵横交错,将方形印记的内部分割开来!
一个极其简约、却透着无穷玄妙的图案,在铜钱核心缓缓浮现——那是九宫格!
道家奇门遁甲、风水术术最根基的“九宫”图!虽然线条因裂纹重组而显得粗粝断续,虽然很多细节模糊不清,但那最基本的“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的格局,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那里!
而在这幅由裂纹勾勒出的、略显残破的九宫图中心,那个代表“中宫”的方格,此刻正微微凸起,散发出比其他部位强烈数倍的暗金色光芒,并且…滚烫!正是这“中宫”位的滚烫和光芒,主导了方才对魔气的镇压与吸纳!
变化还未停止。
随着“中宫”位光芒稳定,林宵感觉到,自己与这枚铜钱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魂魄的紧密联系。它不再仅仅是一件外物,更像变成了他身体的延伸,他魂魄的一部分。尤其是灵台那点九宫魂种的微光,与铜钱核心这“九宫图”的“中宫”位,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般的悸动!
在这种悸动中,林宵闭着眼,却仿佛“看”到了周围的世界,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面貌。
不再是肉眼所见的景象,而是一片朦胧的、流动的“气”的世界。
他“看”到岩壁内,三十几道微弱、摇曳、如同风中小火苗般的“阳气”,代表着每一个幸存者。这些阳气大多黯淡,带着伤病和恐惧的灰败色调,其中一道(赵老头)尤其微弱,带着血色的暗斑;另一道小小的、刚刚脱离危险的阳气(小女孩)则如同重新点燃的蜡烛,虽然微弱却纯净。
他“看”到苏晚晴的方向,一团清冷、纯净、却异常虚弱的“魂光”,这魂光与周围的阳气不同,更加凝练,带着月光般的质感,但边缘处缠绕着几缕黯淡的、仿佛锁链般的青灰色气息(魂中封印?),魂光核心,则与他自己有着一丝温暖坚韧的无形联系。
他“看”到岩壁之外,充斥着无边无际、粘稠如墨、缓缓流动的“魔气”。这魔气充满了死寂、腐朽、暴虐的意念,如同活物般蠕动,侵蚀着一切。在魔气的笼罩下,大地的“地气”呈现出一片污浊紊乱的暗红与灰黑,如同溃烂的伤口,不断渗出“痛苦”和“怨憎”的“气息”,与苏晚晴之前描述的“大地呻吟”隐隐对应。这地气并非完全死寂,在某些极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纯净厚重的“气脉”在挣扎,但已被魔气污染、堵塞得几乎断绝。
他还“看”到,在营地周围那些简易的桃枝、石灰线上,附着着极其淡薄的、带有“驱邪”、“破煞”意韵的“正气”,如同脆弱的薄膜,勉强抵挡着外面魔气的侵蚀和那些…
他的“目光”转向营地外围,那些游荡的淡灰色影子。
在“气”的视野中,它们不再是模糊的人形,而是一团团不断逸散、扭曲的“残秽之气”。这些气死寂、冰冷、浑浊,残留着生前的片段执念(打水、劈柴等动作的气机残留),但没有完整的意识和魂光。它们对营地这边微弱的“阳气”和“正气”薄膜,确实存在着本能的畏避,只在边缘徘徊。
这就是“气”的世界!是天地万物、能量流转的本质显化!
林宵心中震撼莫名。这就是道术中所言的“观气”?是修炼到一定境界,或是拥有特殊天赋、法器才能掌握的能力?自己是因为魂种与铜钱九宫图共鸣,才偶然窥见了这门径?
然而,这“窥见”并非毫无代价。仅仅是这短短几息的“观气”,就让他本就虚弱的精神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倾泻!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穿刺他的太阳穴和灵台,魂种光芒再次剧烈摇曳,刚刚因脱离魔气而稍稳的状态,又有不稳的迹象。
他闷哼一声,连忙切断了与铜钱那种深度共鸣的联系,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气”的视野瞬间消退,眼前重新是昏暗的岩壁,一张张担忧惊恐的脸,和怀中已经转危为安、正被张婶紧紧搂住啜泣的小女孩。
“林宵哥!你怎么样?”阿牛扑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苏晚晴也立刻上前,冰凉的手指再次搭上他的手腕,一丝微弱的魂力探入,仔细感应。随即,她眉头紧锁。林宵体内的情况很糟,经脉因强行承受魔气冲刷而多处受损,气血两亏,魂力消耗巨大。但奇怪的是,魂魄核心虽然微弱,却异常“稳固”,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加固过,而且…体内竟无一丝残留的魔气?那刚才明明侵入他手臂的魔气,去了哪里?
她的目光落在林宵胸口,那里衣襟下,铜钱的轮廓隐约可见,似乎…比平时更贴近皮肤,散发着尚未完全散去的余温。
“我…没事。”林宵摆摆手,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无力,全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被冷汗浸透。他看向张婶怀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是虚弱啜泣的小女孩,心中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后怕和疑惑。
铜钱的变化,观气的能力,还有那强行吸纳炼化魔气的诡异功效…这枚失传的古钱,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它和魂种,和那“九宫镇傀”的传承,又有什么关系?
刚才铜钱吞噬了那些魔气,似乎…将其转化成了某种东西?他隐约感觉到,铜钱核心那“中宫”位在吸收了魔气炼化后的精纯阴性能量后,仿佛“饱”了一些,散发出的温润道蕴,似乎也…更活跃、更凝实了一些?
难道,这铜钱不仅能温养魂种,还能通过“进食”特定的能量(比如被炼化后的魔气)来增强自身,甚至…反馈给他?
这个念头让林宵心头剧跳。如果真是这样…在这魔气滔天的绝境中,这枚铜钱,或许不仅是护身符,更可能成为他快速恢复、甚至提升力量的…关键钥匙!
但这一切都只是模糊的感觉和猜测。铜钱的变化刚刚完成,与他的联系也才初步建立,很多奥妙尚需探索。而且,方才强行“观气”和引导铜钱吸纳魔气,对他负担太大,差点又把自己搞垮。在没有足够实力和了解之前,不能再轻易尝试。
“阿牛,晚晴…”林宵喘匀了气,低声道,“孩子暂时没事了。但此地魔气无孔不入,老弱妇孺尤其容易受害。从今天起,所有人,没有绝对必要,不得离开这岩壁十步之外。实在要出去,必须结伴,用湿布捂住口鼻,尽量缩短时间。”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蔫巴巴的野菜根:“外面的东西…尽量别吃。阿牛,你带几个人,就在这岩壁背阴处、石头缝里再仔细找找,看有没有蕨类、苔藓,或者…虫子。烧熟了再吃。”
“晚晴,”他又看向苏晚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的魂力…别再轻易动用。守魂之事,不急一时。我们先…活下去。”
苏晚晴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切和坚持,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林宵重新靠回岩壁,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闭上眼睛,手掌却下意识地,轻轻覆在了胸口那枚已然不同、微微发热的铜钱之上。
指尖传来凹凸的触感。那核心的裂纹,果然已经重组成了清晰的、微凸的九宫图纹。尤其是中央的“中宫”位,哪怕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感和那尚未完全褪去的、令人心悸的余温。
九宫…铜钱…魂种…
玄云子想要这魂种,是为了他的“丹”。这铜钱,似乎也与魂种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能彼此促进。
前路依旧黑暗,危机四伏。
但手中这枚变化的铜钱,似乎终于为他,撬开了一丝真正属于“道”的缝隙,让他看到了在这绝望魔域中,挣扎求存、甚至…积蓄力量的,另一种可能。
只是这可能的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因果和代价?
他不知道。
只能握紧铜钱,如同握紧这黑暗世道中,唯一一点属于自己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