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虽然依旧带着陈腐气息,却少了令人窒息的魔意,让她昏沉的头脑似乎也清醒了一丝。她低头看了看怀中气息奄奄的林宵,咬了咬牙。
无论这道观里有没有“高人”或“灵药”,至少这里的环境,对林宵目前极度脆弱、受不得更多魔气侵蚀的魂魄,或许能提供一丝暂时的庇护。而且,那铜钱的异动,也说明此地绝不简单。
必须进去。
苏晚晴再次凝聚起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搀扶着林宵,迈着虚浮颤抖的脚步,踏过倒塌的围墙缺口,走进了玄云观荒芜破败的前院。
枯草擦过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几只颜色灰暗、不知名的小虫被惊动,窸窸窣窣地钻进草丛深处。院中原本可能有的石制香炉、旗杆座之类的东西,早已被荒草和苔藓覆盖,只露出模糊的轮廓。正对大门的主殿,殿门半掩,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情形。两侧的偏殿更是门窗俱无,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像骷髅空洞的眼窝。
荒凉,死寂,岁月和灾难留下的创伤触目惊心。
但苏晚晴的目光,却落在了主殿侧面,一条被踩踏得稍微明显些的、通向后方的小径上。阿牛说过,他在后院发现了一眼清泉和一小块荒废的菜地。
水!相对干净的水!这对高烧脱水、奄奄一息的林宵来说,至关重要!
她不再犹豫,也无力去探索主殿,搀着林宵,沿着那条小径,踉跄着绕向道观后方。
后院比前院更小,同样荒草蔓生。但就在紧贴着陡峭山崖根部的位置,苏晚晴看到了阿牛描述的那眼泉水。
那是一个仅有脸盆大小的天然石凹,上方崖壁的缝隙中,有极其细微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渗出,汇聚在石凹中,清澈见底,映着上方暗淡的天光,竟泛着些许清冽的微光。石凹边缘长着厚厚的、颜色深绿的青苔,显得生机勃勃,与周围的死寂荒芜格格不入。泉眼旁,散落着几块平整的石板,似乎是当年道观中人取水所用。
而在泉眼另一侧,靠近崖壁的地方,有一块约莫丈许见方、明显被平整过的土地,虽然此刻也长满了杂草,但土色是相对正常的黑褐色,不像外面那样焦黑板结。这应该就是阿牛说的那块“菜地”了。
就是这里了。
苏晚晴再也支撑不住,几乎是扑倒在泉眼边的石板上,小心地将林宵放平,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掬起一捧泉水,入手清凉,凑到鼻尖轻嗅,只有一股淡淡的、岩石和青苔的清新气息,没有丝毫魔气的甜腻或土腥。
她先自己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泉水滑过干灼的喉咙,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爽,连魂力的枯竭似乎都缓解了微不足道的一丝。然后,她再次小心翼翼地将水喂给昏迷的林宵。
这一次,林宵的吞咽似乎顺畅了一些,虽然依旧无意识,但更多的水流入了他的喉咙。喂了几口后,苏晚晴又撕下自己衣袖相对干净的内衬,浸透了冰凉的泉水,开始一遍遍擦拭林宵滚烫的额头、脸颊和脖颈。
清凉的泉水似乎起了些许作用,林宵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那么一丝,滚烫的体温也仿佛下降了一丁点。但他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呼吸微弱。
苏晚晴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泉水只能暂时缓解高热脱水,对林宵魂魄的伤,杯水车薪。他们已经到了玄云观,但这观中,除了这眼泉水和不寻常的“场”之外,似乎真的只有一片废墟。
难道,希望就止步于此了吗?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荒草,投向那紧闭着、仿佛隐藏着无尽秘密与尘埃的主殿。
或许…殿内会有什么不同?阿牛说他只粗略找了找,或许遗漏了什么?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点点力气,一个念头在苏晚晴心中升起。
无论如何,既然来了,总要将这观众仔细查看一遍,才能放心。
她将林宵在泉眼边安置好,确保他不会被杂草遮挡口鼻,又用浸湿的布条盖在他额头上。然后,她撑着酸软的身体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林宵苍白安静的脸,转身,朝着前院那扇半掩的、黑洞洞的主殿殿门,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破败的殿门在昏暗中沉默,如同通往另一个未知世界的入口。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布满灰尘的木门。
一股陈年的、混合着灰尘、腐朽木头和淡淡奇异香气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