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阿牛的支撑,林宵压力稍减。三人艰难地挪到李二狗身边。李二狗依旧昏迷不醒,脸色青黑中透着惨白,呼吸急促而紊乱,额头焦黑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身上阴气缠绕,显然伤势不轻,心神也受到了巨大冲击。
“二狗哥!二狗哥!”阿牛带着哭腔摇晃李二狗,却毫无反应。
“别晃了,他心神受创,又被阴气侵蚀,一时半会醒不了。”苏晚晴虚弱地说道,她勉强凝聚起一丝几乎不存在的魂力,探查了一下李二狗的状况,眉头紧锁,“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阳气稍重的地方,再想办法驱散他体内的阴气,否则……”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后半句她没说,但林宵和阿牛都明白。
“我背他!”林宵看了一眼自己肋部的伤和几乎虚脱的身体,一咬牙说道。让阿牛背?阿牛自己都吓得腿软,而且李二狗人高马大,阿牛根本背不动。让晚晴?她魂力枯竭,走路都困难。只有他自己,虽然重伤,但毕竟修炼过吐纳,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些,拼一拼或许还能支撑。
“不行!林宵哥你伤得这么重!”阿牛急道。
“没时间磨蹭了!扶我起来,把二狗哥弄到我背上!”林宵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同时将右手中的绣鞋飞快塞进怀里(紧贴着那半枚残破铜钱,两者都冰凉刺骨),腾出右手。
阿牛拗不过他,也知道情况紧急,只得和勉强支撑的苏晚晴一起,七手八脚地将昏迷不醒、死沉死沉的李二狗扶起来,架到林宵背上。李二狗的重量压下来,林宵眼前猛地一黑,肋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差点直接跪倒。他死死咬住牙关,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泥污滚滚而下。
“走!”林宵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双手反扣住李二狗的双腿,强撑着站直身体(虽然摇摇晃晃),迈开了第一步。
苏晚晴脸色惨白,一手扶着旁边的一块石头,另一手被阿牛搀扶着,紧紧跟在林宵身后。阿牛则一手搀着苏晚晴,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捡起了林宵之前掉落在一旁、早已光芒黯淡的桃木剑,紧紧握在手里,仿佛能给他一点勇气。
三人一“尸”(李二狗昏迷如死),就这样以一种极其狼狈、缓慢却坚定的姿态,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老槐树下那片狼藉的区域,朝着来时的方向,也是营地的方向,艰难挪去。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艰难百倍。
林宵背着李二狗,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断裂的肋骨摩擦着内腑,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窒息感。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支撑。怀中的绣鞋和两枚铜钱紧贴着肌肤,绣鞋的冰冷怨念不断渗入,带来持续的精神刺痛和混乱幻象;两枚铜钱(尤其是那半枚残破的)则散发着一股微弱的、古老沉凝的气息,与绣鞋的怨念隐隐对抗,却又都让他心神不宁。
更麻烦的是,林宵发现,自己握着绣鞋(即使塞进怀里)的右手,以及靠近那半枚残破铜钱的胸口位置,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牵引”感?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是一种心神层面的、模糊的指向感,仿佛这两件东西,与他自身,或者与某个冥冥中的方向,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这感觉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在他重伤虚弱、心神激荡的情况下,更加难以捕捉和分辨,却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无法安心。
苏晚晴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魂力枯竭带来的不仅仅是虚弱,更有一种源自魂魄深处的空乏与冰冷,仿佛灵魂被抽干了一半。她只能勉强跟着林宵和阿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全靠意志支撑。阿牛则是一边恐惧未消,一边又要费力搀扶苏晚晴,还要警惕四周可能出现的危险(虽然雾气渐散,但阴影处依旧令人心悸),脸色也是煞白。
来时不过一刻多钟的路程,回去却仿佛走了半辈子。浓雾逐渐散开,露出了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荒凉诡异的山林景象。扭曲的枯树,嶙峋的怪石,地面裂缝中袅袅升起的暗红色“烟雾”……这一切在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后,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鬼新娘”消散,此地的阴气源头暂时消失,或许是那幕后黑手并未立刻追来,一路并未再遇到其他邪祟鬼物。只有永夜寒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呜咽,以及他们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声,在死寂的山林中回荡。
当营地的轮廓终于透过稀疏的枯木,隐约出现在前方时,林宵几乎要虚脱倒地。他背上的李二狗越来越沉,仿佛变成了一座山。怀中的绣鞋冰冷刺骨,铜钱的悸动和牵引感也越发清晰。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全凭着一股“不能倒在这里”的信念在机械地挪动脚步。
苏晚晴的脸色也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出血,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阿牛更是累得几乎要吐舌头,但看到营地近在眼前,眼中终于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快……快到了……”林宵用尽最后力气,嘶哑地说道,不知是在鼓励同伴,还是在提醒自己。
营地,就在前方。
但带回的,不只是昏迷的李二狗和重伤的他们,还有一只浸透百年怨念的诡异绣鞋,半枚断裂的神秘铜钱,以及一个比“鬼新娘”本身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的惊天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