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淡淡的、俯瞰岁月长河的漠然：“奈何，他们与我缘浅。多数人，连仙府普通的考验——那四尊守卫傀儡的面都未曾见到，便已陨落于外围的各类禁制与险地之中。”
“即使少数侥幸进入仙府抵达门前者，亦尽数败亡于傀儡剑下，陨落于此。千年以来，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我的接引阵直接带入正殿之人。”
姜然心中一震。原来那些未能出现在广场上的人，早已陨落……而自己竟是千年唯一？
“至于为何是你……”
天云仙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落在了远处书殿前那雷霆隐现的战场上，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
“与其说是选了你，不如说……是因为你身旁那位。”
“我夫君？”姜然一怔。
“不错。”
天云仙君颔首，眼中流露出追忆与探究之色。
“约莫十几年前，他于陨仙地意外出现，逆飞而上，挣脱下界囚笼，降临此真仙界时，我便注意到了。”
姜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十几年前？那不正是陈墨飞升的时候？这位仙君竟然在那么久之前，在陈墨刚刚降临此界时，就注意到了他？而且听他口气，似乎对陈墨的来历和飞升方式都一清二楚！
天云仙君继续道：“一条血脉颇为纯正的五爪金龙，竟是从那灵气近乎枯竭、被遗弃封锁的囚笼之地逆向飞升而来……这本身，就很有意思。让我看到了龙族再度崛起，出现一丝不同寻常的变数与希望。”
他看向姜然，目光似乎能洞彻人心：“实话说，哪怕是我也看不透他。他的命格被层层迷雾笼罩，因果线纠缠复杂，连我也难以推演清晰。”
“所以更不知晓，背负着这等因果与秘密的他，未来能走到何种高度，又会在仙界掀起怎样的波澜。”
“当然，”
仙君的语气带着一种超然的趣味，“这也是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吗？我很想知道，这样一条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变数之龙’，会如何走这条遍布荆棘与机遇的仙路。”
姜然默然。
原来自己和陈墨的一切，早在十几年前，就已落入这位仙人大能存在的眼中。
“况且，”
天云仙君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姜然身上，变得柔和而带着一丝了然，“你作为他的道侣，与他气运相连，因果交织。我观你心性，外柔内刚，重情而坚毅。想必，你也不想只做一个被他护在羽翼之下的笼中金丝雀吧？”
姜然娇躯微颤，这句话直击她内心深处。
自从来到仙界，感受到与陈墨越来越大的实力差距，感受到自己很多时候只能成为累赘，这种无力感和想要变强、想要并肩而立的渴望，日夜灼烧着她的心。
“你的内心告诉我，你很迫切，迫切地想要拥有足够的力量，能够帮到他，替他分担肩上的重担。”
“你更渴望有朝一日，不是永远躲在他身后，而是能够站在他身旁，甚至……保护他。”
天云仙君的声音如同晨钟，敲打在姜然的心上，“小姑娘，我说的，可对？”
姜然深吸一口气，迎着仙君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坦然承认：“前辈慧眼如炬，晚辈确如前辈所言。此心此念，从未改变，也绝不会改变。”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天云仙君抚掌轻笑，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很好。有这份心志，便不枉我点醒你，接引你至此。”
他轻轻一拂袖，棋盘上的棋子自动归位。他站起身，走到殿窗边，目光投向远方，那里隐约传来雷鸣与能量碰撞的波动。
“你的夫君，此刻正在为了寻你，挑战书殿四卫。他实力不俗，以散仙之境（指陈墨目前比拟人族的修为层次），凭借龙族天赋与强悍肉身，可战地仙。”
“但那四尊傀儡乃我亲手炼制，合击之术暗含四象衍天之妙，即便寻常地仙中期陷入其中，也讨不得好。他想要胜，不易。”
姜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望向殿外。
“不过，”
天云仙君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你已明心见性，我又恰好觉得他这条变数之龙颇有意思……不若，我们便添一把火，助他一臂之力，也看看他未来的极限与应变，究竟在何处，如何？”
“前辈的意思是？”姜然疑惑。
天云仙君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对着殿外虚空，轻轻屈指一弹。
一道微不可查、蕴含着某种法则之力的波动，悄无声息地穿越空间，没入了书殿战场的方向。
与此同时，书殿之前。
陈墨凝聚的狂暴雷球即将脱手轰出，四尊傀儡严阵以待，四象剑阵运转到极致，剑气冲霄。
突然，四尊傀儡眼中幽蓝的光芒同时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动作出现了亿万分之一刹那的、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凝滞。它们那完美无瑕、浑若一体的合击阵势，因此产生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细微到极致的破绽。
这破绽一闪即逝。
但，对于一直全神贯注寻找破绽、感知敏锐到极致的陈墨来说，这一丝凝滞，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无比！
“就是现在！”
他眼中精光爆射，蓄势已久的雷球并未直接轰向傀儡，而是被他以巧劲猛地按向脚下云玉石地面！
“雷暴·地龙狂舞！”
轰隆——！！！
狂暴的雷霆之力灌入地面，并未炸开，而是如同无数条愤怒的雷龙，沿着地面阵法纹路与那细微的破绽节点，疯狂突进、窜出、爆发！
四尊傀儡脚下，雷光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瞬间打乱了它们精密的站位与气机连接！四象阵势，微微一乱！
“好机会！”
陈墨身化龙形电光，快到了极致，直接从那瞬间出现的、稍纵即逝的阵法缝隙中切入，双掌裹挟着璀璨雷光，狠狠印向其中两尊因阵法微乱而未能及时调整、彼此动作出现短暂断层的傀儡！
“破！”
战斗的天平，在这一丝“意外”的介入下，开始倾斜。
而天云殿内，天云仙君收回手指，对着面露关切的姜然微微一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且看你夫君，能否抓住这漫漫仙路一线天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