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马车旁离开时,晨光已经更亮了些。
黑风口的空地被照得更清晰,远处的山口像一张半开的嘴,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寒意。沐熙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小马车,心里想着:这世间的相遇,有时就是这样,前一刻还是生死一线,后一刻却成了同行的缘分。
回到篝火旁时,褚思宥和凤天朗也已经起来了。
褚思宥穿着一件浅色外袍,正低头检查药箱上的封条,动作细致得像在数钱。凤天朗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饼,嘴里嚼得慢条斯理,眼神却时不时扫向远处的山口,像是在判断今日的风向和路况。
看见萧墨尘和沐熙回来,褚思宥抬头问:“那孩子怎么样了?”
沐熙回答:“毒清了,就是虚弱些,养养就好。”
凤天朗“嗯”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他把饼放下,视线转向萧墨尘,压低声音:“你们刚才去那家人那里,可问出什么?”
萧墨尘也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旁人听见:“那男人是墨云城凌洛将军集真营的校尉,叫吴宏。你可知道?”
凤天朗眼神微微一凝,随即点头:“知道。那是我二舅舅手下的。是从凌家本家带出来的,军纪严,人手也干净。”
萧墨尘唇角一挑,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又把吴宏的身份更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他们去自在城探亲回来、孩子昨夜中毒等细节。凤天朗听完,沉吟片刻:“可以在路上观察一下。若是可信,或许能让他帮忙传信。墨云城那边,我们需要一个稳妥的渠道。”
沐熙在一旁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萧墨尘和凤天朗之间有许多话不便在众人面前说,而她也习惯了在合适的时候保持沉默。她只需要记住:集真营、凌洛将军、墨云城——这些名字都可能成为他们此行的关键。
不一会儿,吴宏夫妇驾着小马车过来了。
吴宏亲自牵着马,赵氏坐在车旁照看孩子。两人看见萧墨尘的队伍已经准备妥当,便加快脚步靠近。吴宏抱拳:“沈公子,我们都准备好了。若你们也妥当,我们便可出发。”
萧墨尘点头:“好。”
秦木指挥着伙计们把最后一箱药材绑牢,护卫们也各自上马。褚思宥坐回自己的马车,凤天朗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沐熙也上了车,萧墨尘在车旁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坐稳了,才转身牵马。
队伍缓缓启程。
黑风口的山路蜿蜒,晨光从山壁的缝隙里斜斜照下来,落在地面上,像一条条金色的丝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马蹄踏过路面,回声在山谷里回荡。吴宏的小马车走在队伍的侧前方,他时不时回头确认他们是否跟上,态度谨慎而周到。
沿途的风景渐渐从荒凉变得开阔。
风依旧冷,却不再像昨夜那样刺骨。远处的林子里传来鸟鸣,偶尔有几只野鹿从林边掠过,又迅速消失在灌木之后。护卫们的神色也比昨夜放松了些,但仍保持着警惕,毕竟西疆的路从来不是只靠运气就能走完的。
沐熙坐在车里,掀开一点车帘,看向外面。
萧墨尘骑马走在车旁,背影挺直,像一根稳稳的柱子。他偶尔侧头和凤天朗说两句,又像是在和护卫交代什么。秦木则带着几个伙计走在后面,一边清点物资,一边提醒大家注意脚下的碎石。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孩子的脸。
若不是他们恰好在,若不是她随身带着解毒的药丸……那孩子或许真的就没了。她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庆幸,又像是感慨。这世间的命,有时真的脆弱得像一根草,风一吹就断;可有时也坚韧得像石缝里的花,只要有一点机会,就能活下来。
队伍走了一段路,吴宏忽然勒马停下。
他回身抱拳:“沈公子,前面再走两里,有个驿站。驿站旁有个小集市,今日正巧是赶集的日子。我们可以在那里歇歇脚,给孩子买点热粥,也让马喝点水。”
萧墨尘看了眼凤天朗,凤天朗微微点头。
“好。”萧墨尘说,“就去驿站歇歇。”
队伍继续前进。
驿站的轮廓很快出现在前方的路口。那是一座不大的驿站,墙体由石头砌成,屋顶铺着灰瓦,门口挂着一面旧旗,旗上写着“驿”字。驿站旁果然有个小集市,摊位沿着路两侧摆开,卖着杂粮、布匹、盐巴、药材,还有一些西疆特有的皮货和刀具。赶集的人不算多,却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吴宏的小马车先停在驿站门口。
赵氏抱着孩子下车,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他。吴宏则去和驿站的人打招呼,显然对这里并不陌生。驿站里走出一个伙计,看见吴宏腰间的刀和气质,态度立刻恭敬起来,连忙引他们去偏院休息。
萧墨尘的队伍也停了下来。
秦木带着伙计去打水喂马,护卫们则分散站在驿站外围,眼睛扫过集市上的人群,留意有没有可疑的人靠近。褚思宥下车伸了个懒腰,低声对沐熙说:“这驿站看着倒干净,不像黑风口那样阴森。”
沐熙笑了笑:“能歇脚就好。”
凤天朗则走到萧墨尘身边,两人站在驿站门口的阴影里说话。凤天朗压低声音:“吴宏的举止很规矩,但也不确定是否可信。但我们仍要防着,毕竟西疆鱼龙混杂,谁也不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人。”
萧墨尘点头:“我知道。你先盯着集市那边,我去和吴宏说几句。”
他转身走向偏院。
沐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这趟去墨云城,表面是做药膏生意,实则暗流涌动。他们需要盟友,也需要信息,而吴宏这样的人,既可能是助力,也可能是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