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宅看病送密信(1 / 2)

沐熙与萧墨尘跟在李校尉身后,脚步轻缓地跨过那道高门槛,甫一进门,便觉一股与外头市井喧嚣截然不同的沉静气息扑面而来。

府里的景致打理得极好,庭院中仍有几株耐寒的松柏,枝干遒劲。沿着青石板路往前,穿过抄手游廊,便到了前厅。前厅的门是敞开着的,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待三人走近,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正从厅内缓步走出。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身着一件藏青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似有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想来是为府中夫人的病情所累。他甫一露面,李校尉便快步上前,脸上的神情瞬间从方才的谨慎转为热络,拱手朗声唤道:“姐夫!”

这一声“姐夫”落下,沐熙与萧墨尘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眸光中皆是了然。想来便是他们此行要找的章管家——章勤了。

李校尉连忙侧身站定,先朝着章勤的方向,将身侧的沐熙与萧墨尘引荐出来。他语气恭敬,却又带着几分自豪:“姐夫,这位是沈公子,身边这位便是沈夫人。沈夫人的医术,那可是顶厉害的,寻常大夫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到了沈夫人手里,多半都能药到病除。”

说罢,他又转过身,对着沐熙与萧墨尘,指了指面前的章勤,介绍道:“沈公子,沈夫人,这位便是我的姐夫,章勤。”

章勤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沐熙与萧墨尘拱手作揖,脸上露出恳切的神情:“沈公子,沈夫人,久仰大名。今日二位肯屈尊驾临寒舍,实在是章某的荣幸。”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想来这些日子,为了夫人的病,他已是心力交瘁。

沐熙与萧墨尘也连忙回礼。沐熙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却不失沉稳:“章公子客气了。听闻尊夫人身体抱恙,我等自是义不容辞。只是医术一道,变数颇多,我也不敢妄言能药到病除,需得先见过尊夫人,为她把脉问诊之后,才能知晓病情究竟如何。”

萧墨尘则站在沐熙身侧,身姿挺拔,神情淡然,一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既不喧宾夺主,又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章勤听到沐熙的话,脸上的恳切更甚,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沈夫人所言极是。只要您肯出手相助,章某便已是感激不尽了。”说罢,他抬眼看向李校尉,又看了看萧墨尘,温声道,“贤弟,沈公子,前厅已备下薄茶,你们二人且在厅中稍作歇息。沈夫人,劳烦你随我到后院,去看看内子吧。”

李校尉闻言,立刻点头应下:“姐夫放心,我定会好好招呼沈公子的。”

沐熙听了章勤的安排,也无异议。她转头看向身侧的萧墨尘,眸光微动,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那眼神中,有信任,有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萧墨尘心领神会,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无声地告诉她:一切有我,放心去吧。

得到萧墨尘的回应,沐熙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她提起身侧的药箱,对着章勤微微一礼:“章公子,请。”

章勤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领着沐熙,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从前往后院的路,比前厅的路径更为幽静。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只有偶尔露出的一截墙面,还能看出昔日的景致。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走着走着,沐熙的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淡淡的药味。那药味并不刺鼻,却带着一丝苦涩,随着微风,若有若无地飘入鼻腔。沐熙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暗忖:这药味如此浓郁,想来章夫人的病,确实已经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否则,也不会让章勤如此忧心忡忡,更不会让李校尉找到自己,请自己前来诊治。

章勤似乎察觉到了沐熙的停顿,他侧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声音低沉地解释道:“内子卧病在床已有两年多了,府中几乎日日都在煎药,这药味,怕是已经弥漫了整个后院了。”

沐熙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说道:“章公子不必介怀。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的本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后院最深处的一间厢房前。这间厢房与其他房间不同,四周种满了翠竹,竹叶在寒风中簌簌作响,更添了几分清幽。房门是紧闭着的,门楣上挂着一幅淡蓝色的纱帘,将房内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章勤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房门,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夫人,我带沈夫人来看你了。”

房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随后便有一个柔柔弱弱的声音应道:“进来吧。”

章勤这才推开房门,侧身对着沐熙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夫人,里面请。”

沐熙点了点头,提着药箱,缓步走进了房间。

一进房间,那股淡淡的药味便瞬间变得浓郁起来,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棂上的雕花,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房间的陈设十分简单,除了一张拔步床,便是一张梳妆台和两把椅子,处处都透着一股冷清的气息。

拔步床上,斜斜地靠着一个女子。她身着一件月白色的素色锦裙,身形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张小脸苍白如纸,没有丝毫血色,双颊凹陷,眼窝也微微发青,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极为萎靡。她的头发松松地挽着一个发髻,头上没有任何珠翠装饰,只有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着头发。

不用章勤介绍,沐熙便知道,这定然就是章夫人了。

章勤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了章夫人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夫人,这位便是我跟你提起的沈夫人。沈夫人医术高明,今日特意请她来为你诊治,你可要好好配合。”

章夫人闻言,勉强抬起头,看向沐熙。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却还是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容,对着沐熙微微颔首:“有劳沈夫人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气若游丝的虚弱,听着让人心头发紧。

沐熙连忙走上前,对着章夫人微微一礼:“章夫人不必多礼。治病救人,本是医者的本分。我先为夫人把把脉,看看病情如何,可好?”

章夫人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立在床边的一个丫鬟,见状连忙转身,从角落里搬来一个小小的梨花木凳子,放在床边。这丫鬟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浅绿色的丫鬟服,手脚麻利,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虑,想来也是日日守着章夫人,看她被病痛折磨,心中焦急万分。

沐熙谢过丫鬟,便坐在了小凳子上。她伸出手,轻轻搭在章夫人的手腕上。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章夫人的皮肤时,只觉得那皮肤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

沐熙闭上眼睛,屏气凝神,专心致志地感受着章夫人脉搏的跳动。她的手指轻轻搭在寸、关、尺三个部位,指尖的触感清晰地传递着脉搏的强弱、快慢与节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沐熙轻微的呼吸声和章夫人微弱的喘息声。

片刻之后,沐熙缓缓睁开眼睛,眸光中带着一丝凝重。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章夫人,声音轻柔地问道:“章夫人,不知你这病,是从何时开始的?”

章夫人听到沐熙的问题,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似乎是在回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是从生了孩子之后开始的。那时候刚生下哥儿,只觉得浑身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请来的大夫诊过脉,说是气血亏损,开了许多补气血的药材。我日日都喝那些苦药汤,可身体却一点好转都没有。反而到了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连下床走路都成了奢望。”

说到这里,章夫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清瘦的脸颊,语气中充满了绝望:“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哥儿才两岁多,正是需要母亲陪伴的时候。我若是去了,他可怎么办啊?”

那一声声的叹息,那一句句的担忧,听着让人心头发酸。章勤站在一旁,紧紧握着章夫人的手,眼眶也微微泛红。他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沐熙的心中也是一阵唏嘘,却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情绪,继续追问道:“章夫人,你每个月的葵水,是否正常?还有,在怀哥儿之前,你的葵水,可是每月都按时而至?”

章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立在一旁的丫鬟,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沐熙福了一礼,声音清脆地回答道:“回沈夫人的话,我家夫人在生哥儿之前,癸水就一直不太正常。每次来的时候,夫人都疼得死去活来,在床上打滚,连一口水都喝不下去。而且时间也不准,有时候会提前个七八天,有时候又会推后十几天,从来没有准时过。”

顿了顿,丫鬟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担忧:“自从生了哥儿之后,夫人的葵水就更不准了。有时候两个月才来一次,量也少得可怜,每次都只来一点点,颜色还发黑。府里的大夫也看过,说是产后体虚,可喝了那么多补药,还是一点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