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熙点了点头,将丫鬟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她又继续问道:“那章夫人平日里的吃食,情况如何?胃口可还好?”
丫鬟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夫人的胃口一直都很差。每天就只喝一小碗清粥,或者吃几口小菜,再多吃一点,就会觉得胸口发闷,忍不住要吐出来。我们试过很多法子,给夫人做了各种精致的点心和菜肴,可夫人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沐熙听完丫鬟的话,又低头看了看章夫人的脉象,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她缓缓收回手,站起身,对着章勤与章夫人说道:“章公子,章夫人,根据我的脉诊和方才的询问,我已经大致知晓了夫人的病情。”
章勤与章夫人闻言,立刻竖起了耳朵,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紧张。章勤更是连忙追问道:“沈夫人,内子的病情究竟如何?可有医治的法子?”
沐熙的脸色依旧凝重,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说道:“章夫人的身体,本就一直存在气血不足的问题。而且,在怀孕之前,她的子宫便已有隐疾,这才会导致葵水疼痛难忍,时间也总是不准。后来生产之时,夫人又遭遇了大出血,本就亏虚的气血,更是雪上加霜。”
“大夫们开的补气血的药材,并非没有用处,只是他们都忽略了一点——章夫人本身就患有脾胃虚寒之症。脾胃乃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夫人脾胃虚寒,根本无法吸收那些补药的药效。所谓虚不受补,说的便是夫人这种情况。那些补药吃下去,不仅无法滋养身体,反而会加重脾胃的负担,让病情愈发严重。”
“除此之外,夫人的病情一直没有缓解,心中难免会生出焦虑与担忧。长期的情志不舒,会导致肝气郁结,进而影响气血的运行。如此一来,便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夫人的身体,自然也就越来越差了。”
说到这里,沐熙的语气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严肃:“而最关键的一点是,根据我的脉诊来看,章夫人的子宫之内,恐怕已经出现了病变。这才是导致夫人病情日益沉重,连诸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的根本原因。”
“病变?”章勤与章夫人听到这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章勤的身体微微一颤,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追问道:“沈夫人,那……那内子的病,还能治吗?”
章夫人更是直接瘫软在床榻上,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她本就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如今听到“病变”二字,更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
沐熙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沉稳地说道:“章公子,章夫人,你们不必过于惊慌。虽然夫人的病情复杂,但并非无药可医。只是治疗的过程会比较漫长,需要一步一步来,切不可操之过急。”
“那该如何治疗?”章勤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追问道。
“首先,我们要做的,是调理夫人的脾胃。”沐熙缓缓说道,“只有将脾胃的功能调理好,让夫人能够正常吸收食物和药物的营养,才能为后续的治疗打下坚实的基础。等脾胃功能恢复,夫人能够正常进食和吸收了,我们再进行下一步的治疗,着手调理夫人的气血,以及子宫内的病变。”
说罢,沐熙又看向章夫人,眼神中带着一丝鼓励:“章夫人,除了药物治疗,你自身的心态也至关重要。你一定要保持心情开阔,多想想开心的事情,不要总是沉浸在病情的痛苦和对未来的担忧之中。心情愉悦了,肝气才能舒畅,气血才能顺畅运行,病情也才能更快地好转。你还有两岁多的哥儿需要照顾,你一定要坚强起来,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
章夫人听到沐熙的话,眼中的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望的光芒。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坚定:“沈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好好配合治疗。”
章勤也是连连点头,对着沐熙感激涕零:“多谢沈夫人!多谢沈夫人!”
沐熙微微颔首,又说道:“我先为夫人开一副调理脾胃的药方,让丫鬟去抓药煎服。等会儿,我再为夫人扎几天针,针灸与汤药配合,效果会更好。”
章勤闻言,立刻对着立在一旁的丫鬟吩咐道:“快,去把笔墨纸砚准备好,送到桌子上来。”
丫鬟连忙应下,转身快步走到房间一侧的桌子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一一摆放整齐。
沐熙提着药箱,走到桌子旁。她先洗净了手,然后拿起一支狼毫毛笔,蘸了蘸墨汁。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下笔如有神。只见她手腕轻扬,一个个隽秀的字迹便跃然纸上。她写的药方,字迹清晰,药名和剂量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没有一丝含糊。
章勤站在一旁,看着沐熙下笔如飞,心中既是敬佩,又是期待。待沐熙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章勤立刻走上前,拿起药方仔细看了看。虽然他对医术一窍不通,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药方折好,递给身旁的丫鬟,语气严肃地吩咐道:“快,拿着药方去城南的回春堂抓药,一定要抓最好的药材,记住,千万不要出错!”
丫鬟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收在怀里,应了一声“是”,便快步走出了房间。
随着丫鬟的离开,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章氏夫妇和沐熙三人。原本就十分安静的房间,此刻更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沐熙看了看左右,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这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章勤。她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凝重。她对着章勤,轻声问道:“章先生,我冒昧问一句,你府上,可还安全?”
章勤闻言,先是一愣,脸上露出一丝不解的神情。他不明白,沐熙好端端的,为何会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回答道:“沈夫人放心,寒舍绝无闲杂人等能够随意进出,应该是安全的。”
沐熙听到章勤的回答,微微颔首。她不再多言,而是转身提起自己的药箱,从药箱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封信。那封信被火漆封印着,火漆上印着一个奇特的图案,看起来并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印记。
沐熙将信递到章勤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章先生,我有一事相求。请你务必将这封信,亲手交给凌将军。此事事关重大,绝对不能让除此之外的任何人知道。这封信,是从紫云山出来的故人,托我转交给凌将军的。”
“紫云山?凌将军?”章氏夫妇听到这两个名字,脸色瞬间大变,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呼。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看向沐熙的目光也变得无比复杂。紫云山是什么地方?那是多少人讳莫如深的禁地。
章勤的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询问些什么,比如这封信的具体内容,比如紫云山的故人究竟是谁。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沐熙打断了。沐熙的眼神依旧严肃,语气坚定地说道:“章公子,你心中所想的,便是你所猜测的那样。只是,恕我不能告诉你,这位故人具体在何处。我唯一能告诉你的,便是请你务必将这封信安全送达凌将军手中。此事不仅关乎我这位故人的安危,或许,还关乎着更多人的命运。”
章勤看着沐熙眼中的郑重,又看了看那封被火漆封印的信,心中顿时明白了此事的严重性。他不再多问,而是郑重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信揣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按住。他对着沐熙,一字一句地说道:“沈夫人放心,章某定不负所托。便是豁出这条性命,也定会将这封信亲手交到凌将军手中。”
站在床榻上的章夫人,虽然身体虚弱,却也明白了事情的紧要。她对着沐熙微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显然是站在丈夫这一边的。
沐熙看到章勤的态度,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又叮嘱道:“章公子,你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如今外面盯着的人太多,若是有任何消息,明日我来为章夫人扎针的时候,你可以悄悄传递给我。切记,此事只能我们几人知道,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晓。”
章勤重重地点了点头:“沈夫人放心,章某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定会小心行事。”
沐熙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转过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根银针。这些银针银光闪闪,每一根都打磨得极为光滑,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准备。
沐熙拿起一根银针,对着章夫人温声道:“章夫人,接下来我要为你施针了。施针的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酸胀的感觉,这都是正常的,你不必惊慌。”
章夫人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有劳沈夫人了。”
沐熙不再多言,她屏气凝神,手持银针,目光专注地落在章夫人的身上。她的手指纤细而灵活,捏着银针的手稳如泰山,没有一丝颤抖。她先是仔细地找准了穴位,然后快速而准确地将银针刺入穴位之中。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显然是有着极为深厚的针灸功底。
而章勤,此刻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之中。他的手依旧紧紧地按在怀里的那封信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紫云山”和“凌将军”这两个名字。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也充满了担忧。无论如何,他都要完成这个嘱托,不辜负沈夫人的信任,也不辜负那位紫云山故人的期望。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沐熙偶尔调整银针角度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章夫人微弱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声依旧,竹叶簌簌作响,而房间内,一场关乎生死与秘密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