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的花厅里,暖炉烧得正旺,鎏金铜炉里燃着淡淡的松烟香,混着沐熙带来的药膏与花露的清润气息,在空气中揉出一抹温软的味道。几人围坐在梨花木圆桌旁,桌上摆着蜜渍果脯与清茶,白瓷茶盏里的茶汤漾着淡淡的黄色。
沐熙正将一方莹白的瓷瓶推到清夫人面前,指尖轻抵瓶身,声音温软却条理清晰:“夫人,这瓶是舒缓冻疮的愈裂膏,西疆风大天寒,手脚易生冻疮,睡前用温水泡过患处,薄涂一层揉至吸收即可,切记不可厚敷,不然易闷出红疹。”她又拿起一瓶淡青色的花露,瓶身雕着缠枝莲纹,瓶口塞着蜜蜡,“这瓶玫瑰花露,现在耳后试用,没有什么反应以后就可以敷在脸上或者滴在洗澡的水中,有美白,润肤的功效。”
清夫人听得认真,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瓶,眼底满是新奇,她出身世家,嫁至凌家数载,见惯了各种珍品,这般精致小巧、香气宜人的膏露,还是头一回接触。她一边听,一边让身旁的侍女取来纸笔细细记录,偶尔出声询问一二,沐熙都耐心解答,从膏露的保质期到储存的注意事项,事无巨细,半点不含糊。
萧墨尘坐在一侧,身姿挺拔,眉眼沉静,目光偶尔落在沐熙身上,带着淡淡的柔和,更多时候则是垂眸看着桌上的匣子,那匣子里装着他们带来的所有膏露香品,每一件都经沐熙亲手整理,摆放得整整齐齐凤天朗则端着茶盏,浅酌慢饮,偶尔与清夫人闲谈几句,话语温和,分寸得当,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厅内的氛围闲适融洽,茶的清香裹着膏露的清润,在暖融融的空气里漫开,谁也没留意到院外传来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独有的利落,混着两道稍轻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花厅。
不多时,花厅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着玄色锦袍,外罩一件藏青狐皮大氅,身姿魁梧,肩背挺直,眉眼深邃,眼角虽有细纹,却更添了几分杀伐沉淀后的威严,下颌线紧绷,周身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正是镇守西疆的凌将军。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人身着月白长衫,面容温润,眉眼含笑,正是温然,另一人则与凌将军年纪相仿,身着宝蓝色锦袍,气度沉稳。
门开的那一刻,凤天朗原本垂着的眼睫骤然一颤,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放在膝上的手,指节瞬间泛白,心底像是有惊雷炸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从心底翻涌而上,直冲头顶。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凌将军身上,那眉眼,那轮廓,那周身的气场,是他刻在骨血里的记忆,是他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亲人。他的呼吸猛地急促了几分,喉结滚动,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迅速敛去眼底的激动,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指尖缓缓松开,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不过是错觉。
清夫人见凌将军进来,立刻起身,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语气亲昵却不失礼数:“将军,你回来了。”
沐熙与萧墨尘也连忙起身,凤天朗亦跟着站起,三人对着凌将军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姿态谦和却不卑微。
清夫人走上前,挽住凌将军的手臂,侧身指着沐熙三人,笑着介绍:“将军,这就是昨日我与你提过的,卖药膏香品的沈公子一行人。我们方才正说着,想在临蜀城做这膏露的生意,沈夫人说,先让府里试用几日,看看效果再谈合作,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接触这样的做生意方式呢。”她说着,眼底带着几分新奇,还有一丝对沐熙的赞赏,这般稳妥的方式,倒是比那些急着推销的商人靠谱多了。
沐熙闻言,浅浅一笑,眉眼弯弯,声音温和:“夫人说笑了,我们这般做,也是为了让大家实实在在感受到我们的商品确有其价值,若是光靠嘴说,倒显得虚浮了。只有大家用着好,心甘情愿买,这生意才能长久。”她的话语平淡,却透着一股通透与真诚,没有半分商人的油滑。
凌将军闻言,目光落在沐熙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眉眼温婉,气质娴静,却又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笃定,不由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沈夫人这话倒是说得在理,这般做生意的方式,倒是新奇得很。”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萧墨尘与凤天朗,带着几分探究,“只是不知,诸位为何会想着来西疆做生意?大渊腹地的城池,不比西疆繁华?”
西疆终究不如大渊得城池富庶,且民风彪悍,生意并不好做,寻常商人,大多不愿踏足此地。
萧墨尘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语气温和却坚定:“将军有所不知,我等在大渊的生意已小有规模,此次前来,一来是想扩展销路,让我们的膏露香品能被更多人知晓;二来,也是想带着岳丈出来走走看看,西疆风光独特,与大渊截然不同,岳丈年事渐高,也该出来散散心。”他话语诚恳,半分不假,既解释了来因,又透着几分孝心,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凌将军听罢,目光落在萧墨尘身上思索了片刻,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沐熙,语气带着几分期许:“听温先生说,沈夫人医术高明,亲手制的香也极为不错。我近来不知怎的,夜里总睡不安稳,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即便睡着了,也易被惊醒,不知沈夫人这里,可有合适的香品可购?”
常年镇守墨云城,沙场厮杀,夜半惊梦成了凌将军的常态,加上这些日子凤天朗出了事,更加的睡不着,他也试过不少安神香,要么香气过于浓郁,熏得人头晕,要么毫无效果,让他颇为苦恼,今日听闻沐熙制香手艺高超,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沐熙闻言,立刻笑了,眉眼弯成了月牙,语气轻快:“将军倒是赶巧了,今日我带来的产品里,正好有安神的香品。”她说着,抬眼看向身侧的凤天朗,轻唤一声,“凌垣,麻烦你把凝露韵香献给将军。”
“是。”凤天朗低应一声,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他缓步走到桌前,打开身旁的乌木匣子,匣子里铺着淡黄色的锦缎,整齐地摆放着各式膏露香品,他从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木盒上雕着精致的云纹,做工极为考究。他抬手拿起木盒,缓步走到凌将军面前,微微躬身,双手将木盒呈上,动作标准,礼数周全。
凌将军伸手接过紫檀木盒,指尖触到凤天朗的指尖,只觉一片微凉,他微微一顿,随即打开木盒,一股清浅的香气缓缓溢出,不是寻常安神香的厚重药味,也不是浓郁的花香,而是气息清淡绵长,闻之让人身心舒畅,心头的焦躁与烦闷,仿佛瞬间被抚平了,连呼吸都变得舒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