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漫过墨云城的青石板路,将章宅的大门晕染得愈发温润。沐熙跟着萧墨尘踏过门槛时,檐下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这段时日的朝夕相伴作结。这已是她第七次来章宅为章夫人针灸,自那日初见时夫人卧床不起、气息奄奄的模样,到如今能扶着榻边的雕花木栏缓缓起身,变化之巨,章管家对沐熙的医术时常感念不已。
章夫人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软缎褙子,鬓边簪了支素银缠珠钗,脸色虽仍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却已褪去了往日的灰败。见沐熙进来,她便笑着朝她招手,声音清亮了许多:“沈夫人,快坐。这几日天气转暖,我竟能在院子里走两圈了,都是托了你的福。”
沐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指尖触到她的手腕,脉象较之初次诊脉时已平稳有力了许多。“夫人身子底子本就不算弱,只是郁结日久,气血瘀滞罢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略一烘烤,“今日是最后一次针灸,我调整了药方,您按方服用一个月,之后便无需再依赖汤药,以食疗调理即可。”
章夫人的贴身丫鬟站在一旁,顺手将窗边的帘幔拉开些,让晨光恰好落在沐熙手边的药盒上。她目光温和地看着沐熙专注的侧脸,她捏着银针的手指纤细而稳定,眉头微蹙,神情认真得让人不忍打扰。这些日子,自家夫人的身体越来越好,她内心充满了感激。
针灸的过程很安静,只有银针轻捻时细微的声响。章夫人闭着眼,感受着穴位处传来的酸胀感,却不再像从前那般难熬。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游走,那些纠缠许久的滞涩感,正一点点消融。“沈夫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若不是遇见你,我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沐熙手下动作不停,闻言轻声道:“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我不过是尽了医者本分。”
“本分?”章夫人睁开眼,望着沐熙,眼中满是感激,“多少大夫来看过,都说我这病是顽疾,束手无策。我自己也早就心灰意冷,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整日躺在床上,只觉得身子沉得像灌了铅,连呼吸都费力。可你来了之后,先是针灸,再是汤药,不过短短几日,我便觉得身上轻快了许多,如今更是能走能坐,连胃口都好了不少。”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语气真挚,“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
沐熙将最后一根银针拔出,用干净的棉巾擦了擦针孔,才缓缓道:“夫人不必如此。服药期间,切记不可食生冷、辛辣之物,也不宜过度劳累,每日晨起在院中慢走半个时辰即可,不可贪多。”她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这是调整后的方子,药材都很常见,章管家按方抓药便可。一个月后,可多食用些红枣、桂圆、山药之类的温补食材,煲汤或是煮粥都好,循序渐进,气血自会愈发充盈。”
章夫人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折好,交给身边的丫鬟收好,又再三叮嘱:“一定要妥善收好,按沈夫人说的来。”她看着沐熙,又道,“沈夫人若是日后有任何需要,只管派人来章宅说一声,我们必定倾力相助。”
沐熙颔首致谢,又细细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注意事项,章夫人执意要送到门口,扶着丫鬟的手,站在台阶上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青衫与白裙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转过身,眼中仍是满满的感念。
离开章宅,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将青石板路照得发亮。萧墨尘看着身边步履轻盈的沐熙,温声道:“今日之后,章夫人的身子便无大碍了,你也能松口气。”
沐熙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能看到她恢复康健,确实欣慰。医者所求,不过如此。”她抬头望了望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客栈吧,说不定还有事情要处理。”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无话,却自有一股默契流淌。回到客栈时,店小二早已备好热茶,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沈公子,沈夫人,方才有人来找过你们,说是将军府的嬷嬷,让你们回来后尽快去一趟,说是关于签契约的事情。”
沐熙与萧墨尘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昨日清夫人便派人递了口信,说今日会商议药膏与花露的独家销售事宜,没想到来得这般快。“知道了,多谢。”沐熙接过热茶,浅啜一口,“我们稍作歇息,下午便过去。”
回到房间,沐熙简单整理了一下随身的药箱,萧墨尘则去隔壁与凤天朗说了此事。待一切收拾妥当,午后的阳光已斜斜地照进客栈的窗棂,将房间染上一层暖黄。正当他们准备动身时,那日去客栈请人的嬷嬷已如期而至,恭敬地行了一礼:“沈公子,沈夫人,我家夫人让我来请你们前往将军府,商讨契约。”
“有劳嬷嬷了。”沐熙颔首,三人随着嬷嬷一同出了客栈,坐上将军府派来的马车。马车行驶平稳,一路穿过墨云城的街巷,不多时便抵达了将军府门前。与上次不同,今日的将军府门前多了几分肃穆,守门的卫兵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显然是凌将军麾下的将士。
跟着嬷嬷穿过熟悉的回廊,依旧是那日的花厅。推开门,只见厅内已坐了两人,正是清夫人与凌将军。凌将军一身藏青色常服,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见他们进来,目光微微一抬,颔首示意。清夫人则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起身相迎。
“三位来了,快请坐。”清夫人语气热络,示意嬷嬷奉茶。
沐熙、萧墨尘与凤天朗依次落座,行了见面礼。“见过凌将军,见过清夫人。”三人异口同声,语气恭敬。
凌将军微微颔首,沉声道:“不必多礼,今日请三位前来,一是为了契约之事,二是有要事相商。”
清夫人笑着接过话头:“先不说别的,沈夫人的药膏与花露,当真是好物。我用了这几日,肌肤细腻了不少,连往日的倦容都消散了许多。”她眼中满是赞许,“我已经写了书信寄回临蜀城的家中,你们到了临蜀城,可直接去我娘家府上,家人定会好生招待。”
沐熙闻言,心中微动,起身致谢:“多谢清夫人厚爱。药膏与花露的独家销售条款,与其他城池相同,只是考虑到临蜀城是清夫人的店铺,货源价格可较其他城池便宜一成,但售价仍与其他城池保持一致,不知清夫人是否同意?”
清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沈夫人这般爽快,我自然没有异议。一成的差价,已是极大的让利,多谢沈夫人了。”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凌将军,见他没有异议。沐熙拿出拟好的契约“这是拟定好的契约,夫人请看,若有不妥之处,我们再商议。”
清夫人接过契约,仔细翻阅起来。契约条款清晰,权责明确,将独家销售的期限、货源供应、售价规定等都一一列明,只是在货源价格一栏,注明了较其他城池便宜一成。清夫人看罢,抬头道:“契约条款并无不妥,我没有意见。
大家没有异议,便取出印章,在契约上盖下印记。沐熙也取出自己的私章,盖在相应的位置。一式两份的契约,双方各执一份,至此,合作事宜便正式敲定。
清夫人将其中一份契约递给沐熙,笑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沐熙接过契约,小心收好。
清夫人看了一眼凌将军,又看了看凤天朗,心中明白他们还有要事相商,便起身道:“契约已签,想必你们还有正事要谈,我带着嬷嬷和丫鬟去准备晚膳,今日务必在府中用膳。”她说着,示意身边的贴身嬷嬷和丫鬟,“我们先退下了,你们慢慢谈。”
凌将军颔首:“去吧,辛苦你了。”
清夫人微微躬身,带着嬷嬷和丫鬟退出了花厅,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凌将军、沐熙、萧墨尘与凤天朗四人。
凌将军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目光落在凤天朗身上,沉声道:“事情已按计划进行。我麾下的精兵,已分批悄悄撒出,正往京城方向集结,沿途都有暗哨接应,不会引起旁人注意。扮演受伤的天朗的人,也已安排妥当,是我军中最擅长伪装的将士,容貌身形与天朗有七分相似,再加以妆容修饰,足以以假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