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将军问:“下一步我们该怎么走呢?”西疆朝局如今已风雨飘摇,太子与二皇子保持着朝政。
萧墨尘眉目清隽,指尖轻叩着桌面,节奏沉稳,倒像是在敲打着一盘早已布好的棋局。他抬眸,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凌将军,我来说说我们的计划。如今三皇子的身份尚未暴露,这是我们最大的倚仗。我们与三皇子仍扮作商人,近日便动身前往京城,暗中布局。”
话音落,他看向立在凤天朗身侧的凌然。萧墨尘道:“凌然,你先回京城去,暗中传信给京中的心腹。此行最关键的,是要在京中传出三道流言,这三道流言,便是我们撬动朝局的第一块基石。”
凌然立刻拱手:“请萧世子吩咐。”
“第一,当今皇上并非是病,而是遭人下毒,昏迷不醒。”萧墨尘的指尖顿了顿,目光冷了几分,“第二,太子与二皇子狼子野心,暗中勾结南明与北戎,欲借外敌之力,瓜分西疆疆土,只求一己之位。第三,三皇子并非被悍匪追入紫云山,而是遭太子与二皇子派人刺杀,二人欲除之而后快,以绝后患。”
这三道流言,每一道都如惊雷,若是在京中传开,必能搅乱太子与二皇子的部署,更能动摇朝野上下的人心。凌将军眉头微蹙:“流言易传,可如何才能让京中百姓与官员信服?太子与二皇子如今把持朝政,必会极力辩驳,届时流言恐难成气候。”
“将军所言极是,寻常流言,不足为惧。”萧墨尘唇角微勾,露出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所以,我们不能让这流言以口口相传的方式散开,要将其编成一首诗,寻一处京中百姓常去的地方,刻在石头之上,伪装成上天的警示。百姓素来敬畏神明,天示之说,远比市井流言更能深入人心,即便太子与二皇子想要遮掩,也必会落人口实,难堵悠悠众口。”
此计甚妙,众人眼中皆是一亮。以天示为引,让三道流言披上一层神秘的外衣,既避了刻意传播的嫌疑,又能让其迅速蔓延,实在是高招。凌然颔首:“属下明白,必会将诗句刻于显眼之处,让京中之人尽知。”
萧墨尘又看向凌将军,语气沉了下来,谈及接下来的部署,字字句句都关乎成败:“凌将军,你这边需待我与三皇子离开府中数日后,便对外宣布,在紫云山附近找到了三皇子,只是三皇子遭刺客重伤,至今昏迷不醒,正由军医悉心医治。此举一是为了稳住太子与二皇子,让他们以为三皇子即便未死,也已成废人,放松警惕;二是为后续的行动,埋下伏笔。”
“而后,你需暗中挑选五百名精英将士,这些人要身手矫健,心思缜密,最好是无牵无挂,能隐于市井之中的。让他们分批次混入京城,扮作商贩、流民、匠人,各自寻好落脚之地,暗中待命,待时机成熟,便听候调遣。”
五百精英,分批次入京,既不会引起太子与二皇子的注意,又能在京城布下一支暗棋,关键时刻,便能发挥出雷霆之力。凌将军常年领兵,心中自有计较,立刻应下:“此事不难,军中自有不少精锐,我亲自挑选,必不辱命。”
“还有最关键的一步。”萧墨尘的目光与凌将军相撞,二人皆是心有灵犀,“待京中流言四起,你便对外宣称,查到三皇子遇刺、皇上中毒,皆是太子与二皇子所为,二人目无君上,狼子野心,你身为西疆的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要即刻整兵,带兵进京护驾,清君侧,除奸佞。”
“要把动静闹得大一些,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凌将军要为皇上、为三皇子讨一个公道。”萧墨尘加重了语气,“你不必急于入京,先去攻打太子与二皇子二人中,任意一人的驻兵城池。他们二人各怀鬼胎,都想借对方之力除掉异己,可一旦你兵锋直指他们的势力,二人必会因唇亡齿寒,暂时联手,共同对抗你。”
这便是欲擒故纵,引蛇出洞之策。凌将军眼中精光乍现,沉声问道:“而后呢?”
“而后,便靠鲜大人与袁大人在京中挑拨。”萧墨尘道,“待你兵临城下,太子与二皇子必会命人出征迎敌,鲜大人与袁大人便在朝中进言,让二人之中,一人亲征,一人留守京城。二人本就互相猜忌,经此挑拨,必会心生嫌隙,出征之人心中必会怀疑,留守之人是否会趁他在外,暗中吞并他的势力。”
“而我们,便要抓住这个时机,来个前后夹击,让他们腹背受敌。”萧墨尘的指尖在桌面上,画出一道清晰的战局图,“我与三皇子在京城暗中联络势力,策反那些被太子与二皇子压迫的官员与将士,待出征之人领兵离京,便在京城内部制造混乱,牵制留守之人的兵力。而你,便与出征之军对峙,待其军心涣散,我们再从内部杀出,内外夹击,必能将其一举击溃。届时,太子与二皇子的势力,便会折损大半,再无回天之力。”
一番话,条理清晰,步步为营,从流言造势,到暗棋布局,再到引敌联手,最后前后夹击,环环相扣,无一不体现着萧墨尘的深谋远虑。满室之人皆是听得心潮澎湃,原本压在心头的沉重,此刻竟消散了大半,只余下对未来的笃定。凌将军身为沙场老将,征战半生,见过无数谋士,却从未有人能如萧墨尘一般,将一盘如此复杂的死局,剖析得如此透彻,布局得如此精妙。
待萧墨尘话音落,厅内静了片刻,沐熙缓步上前。她眉目温婉,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白瓷药瓶,瓶身雕着精致的缠枝莲纹,看着不起眼,却藏着乾坤。沐熙走到凌然面前,将药瓶递了过去,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凌公子,这是解毒丸,是我秘制,能解天下间许多的毒,即便遇上解不了的剧毒,也能暂时压制毒性,护住心脉,为后续医治争取时间。”
她抬眸,看向凌将军,又道:“将军,你让凌公子将这药交给袁大人,袁大人如今仍能出入养心殿,让他寻个机会,将这解毒丸喂给陛下服下。若是能解了陛下身上的毒,让陛下清醒过来,那便是最好的结果。届时,陛下下一道圣旨,召将军进京护驾,将军便是奉诏行事,名正言顺,免去了擅自领兵入京,有损将军名声的事情。”
这一步,更是考虑得周全至极。凌将军若是擅自领兵入京,即便初衷是清君侧,也会被太子与二皇子扣上谋逆的罪名,届时朝野上下,必会有不少人质疑,即便最后成功,也会落人口实。可若是有皇上的圣旨,那一切便截然不同,凌将军便是堂堂正正的护驾功臣,师出有名,无人能置喙。
而他们最终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仅仅除掉太子与二皇子,而是要让三皇子凤天朗,以最名正言顺的方式,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重振西疆朝纲,还天下一个太平。
凌然接过药瓶,瓷瓶入手微凉,他抬眸看了一眼立在萧墨尘身侧的凤天朗。他此刻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凌然,见他看来,微微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信任与期许。
凌然心中一定,将药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拱手道:“请主子放心,萧世子放心,属下定将药亲手交给袁大人,必不辱命。”
凌将军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站起身,朗声道:“好!便依萧世子所言,我们即刻着手准备!温先生,”他看向身侧一位须发微白的幕僚,“麻烦你即刻召集府中所有幕僚,明日一早,到军营中商讨具体部署,务必将每一步都考虑周全,不能有半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