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先生立刻躬身应下:“属下遵令。”
诸事议定,厅内的沉凝之气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紧张。萧墨尘抬眸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然擦黑,院中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贴在窗纸上,留下斑驳的影子。他站起身,道:“凌将军,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告辞了。毕竟如今府外还有人盯着,我们今日在将军府耽搁了这么久,若是再不走,恐会引起旁人的怀疑,坏了大计。”
如今萧墨尘与凤天朗、沐熙扮作商人,借拜访凌将军谈生意之名,进入将军府,若是逗留过久,必会被太子与二皇子的暗探察觉,届时不仅他们几人会有危险,连凌将军也会被牵连。凌将军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晓其中利害,点了点头:“萧世子考虑得是,是我疏忽了。”
“不过,我们也并非全无机会再相见。”萧墨尘唇角微勾,道,“等两日,还请将军夫人派人来我们落脚的客栈,传话说生意可定,邀我们进府签署契约,到时候我们再趁机商讨一番后续的细节,这样既合情合理,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凌将军立刻道:“此事交给内子便是,她素来细心,必会办妥。”
“还有一事。”沐熙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坚定,“明日开始,我便要继续去章府,给章夫人医治。若是京中或将军府有任何情况,都可以通过章管家传信,安全且隐秘。”
众人皆是点头,这一步棋,走得极为巧妙。
凤天朗看着凌将军,又看向凌然等人,眼中带着感激与郑重。他虽为皇子,却在这场权斗中险些丧命,此刻早已是紫云山的一抔黄土。他向前一步,对着众人深深一揖,道:“舅舅,凌然,温先生,此番辛苦你们了。今日我们暂别,待他日,必是我们正大光明相见之时。届时,我必不负诸位的期望,不负西疆的百姓,重振朝纲,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
凌将军连忙扶起他,眼中满是动容:“你言重了,我身为西疆臣子,护驾保国,本就是分内之事。定当竭尽所能,助三皇子登上大位,只求西疆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皆是肺腑之言,字字句句都透着同生共死的决心。凌将军亲自送众人到府门口,看着萧墨尘、凤天朗与沐熙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府,心中暗暗发誓,此番大计,必成!
府门口的暗影里,几道身影见三人离去,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却不知这一切,都被凌将军府的暗卫看在眼里,只是按兵不动——萧墨尘早已料到会有暗探跟踪,此番离去,本就是做给他们看的。
萧墨尘三人一路缓步而行,沐熙刻意放慢了脚步,与萧墨尘并肩走在中间,凤天朗走在外侧,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将那些暗中跟踪的身影尽收眼底。夜色渐浓,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映着三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路无话,直到走到他们落脚的客栈,三人才停下脚步。
客栈的前厅内,烛火通明,不少客人还在饮酒闲谈,一派热闹景象。褚思宥正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独自喝着茶,他一身墨色锦袍,眉目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似悠闲,实则目光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见三人进门,褚思宥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厅内不少人听到:“墨儿,澜丫头你们今日去凌将军府谈生意,可还顺利?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沐熙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温婉的笑意,也刻意提高了几分声音,让那些暗中留意他们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父亲,今日谈得十分顺利,将军夫人为人豪爽,一眼便看中了我们带来的药膏,生意基本已经谈成了。后来凌将军听闻我们是大渊来的,对大渊的风土人情感兴趣,便留我们在府中闲谈了许久,让我们讲了不少大渊的趣事,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
她说得从容不迫,眉眼间带着几分真切的笑意,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只是一场寻常的生意往来,因主人热情,故而逗留过久,毫无破绽。那些藏在人群中,太子与二皇子的暗探,听了这番话,皆是暗暗松了口气,心中的怀疑消散了大半,悄悄记下这些信息,便转身离开了客栈,去复命了。
褚思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着道:“谈成了就好,不枉你们跑这一趟。一路辛苦,快坐下来喝杯茶,暖暖身子,我已经让小二备好了晚膳,都是你们爱吃的。”
萧墨尘微微颔首,四人一同走到靠窗的桌子旁坐下,小二很快便端上了几碟精致的小菜与一壶温酒。待小二离去,褚思宥才敛了笑意,压低声音道:“那些人应该是回去复命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打扰。”
萧墨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无妨,让他们回去复命也好,我们只是一群普通的商人,一心只想做生意时,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凤天朗亦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沉沉:“今日的部署,步步为营,只是前路艰险,京城之中,太子与二皇子的势力盘根错节,我们此番入京,无异于深入虎穴。”
“虎穴虽险,却也藏着生机。”沐熙轻声道,她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众人添上茶水,“太子与二皇子看似势大,实则内斗不断,朝中不少官员皆是敢怒不敢言,只要我们能点燃那把火,必能让朝野上下的忠臣义士纷纷响应。更何况,我们还有凌将军在外领兵,鲜大人与袁大人在朝中接应,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占了大半。”
褚思宥点了点头,道:“放心吧。吃完饭早点回去休息。”
四人围坐一桌,借着桌上的烛火,低声商讨着后续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