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尼亚镇夜惊魂(1 / 2)

晨光透过客栈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松脂烛火的淡淡余温。沐熙刚将最后一件素色披风叠放进青布行囊,门外便传来两声沉稳的叩门声,力道均匀,不疾不徐,透着一股久经训练的规整。

“公子,夫人,冯行、邓奉奉命前来汇合。”门外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两块叩击的青石,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萧墨尘率先起身去开门,沐熙则抬眸望去,只见门口秦风身后有两个身着青色绸缎管事服的男子。左侧一人身形略高,面容方正,下颌线绷得笔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房间时虽快却不留死角;右侧的另一人身形稍矮些,面容温和些,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警惕,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关节却微微泛白,显然时刻保持着戒备。两人虽穿着寻常管事的衣裳,却难掩身上那份久历沙场的肃杀之气,连站姿都透着军人的挺拔,与寻常商号管事的油滑截然不同。

“凌将军有心了。”沐熙起身颔首,声音清润平和,目光在两人脸上淡淡一扫,便看穿了他们伪装下的身份。冯行的耳后有一道极浅的疤痕,那是常年佩戴耳坠式暗器留下的痕迹;邓奉的虎口处布满老茧,绝非握算盘、管账册能磨出来的,分明是常年握刀所致。

冯行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将军吩咐,此行务必护诸位周全,我二人将以管事身份随行到时候去清家,诸位有任何差遣,只管吩咐。”他说话时,眼神始终落在萧墨尘眉心处,不卑不亢,既显尊重,又能随时观察对方的神色变化。

邓奉则适时补充道:“行囊我们已备好,马匹也已牵至后院,只需诸位收拾妥当,便可即刻出发。”

萧墨尘点头,示意秦风去收拾东西:“有劳二位。”他的目光在两人紧绷的肩线和刻意放松的姿态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了然。凌将军派来的暗卫,果然名不虚传,即便是扮作管事,也难掩那份暗藏的锋芒。

片刻后,一行人收拾妥当,走出了客栈。晨光正好,街道上已有零星的行人,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平稳而有节奏。

接下来的两天,行程出奇地平静。他们遵循着“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规律,每到黄昏时分,冯行便会提前去探查前方的城镇客栈,选那些地段相对僻静、安保尚可的住处。邓奉则负责照看马匹和行囊,检查是否有异样,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让原本略显枯燥的旅途多了几分安心。

沐熙大多时候坐在马车里,偶尔掀开车帘,看看沿途的风光。秦风则时常与冯行、邓奉闲聊,看似漫无边际,实则在打探两人的底细,而冯行和邓奉也应对得滴水不漏,既不显得疏离,也不透露过多信息,言语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这两天夜里,他们住的客栈都还算寻常,掌柜伙计态度热情,饭菜虽不算精致,却也干净可口。入睡之前,秦风总会分头检查客栈的前后院,确认没有埋伏后,才各自回房休息,而沐熙也会让秦风他们在房间门口设下简易的预警装置,以防不测。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平静得让人几乎忘了此行可能潜藏的危机。

第三天午后,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云层厚重,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落下雨来。冯行策马赶到马车旁,勒住缰绳,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沈公子,沈夫人,前方不远便是尼亚镇,看这天色,怕是要下雨,我们得赶在天黑前入城,找家客栈住下。”

沐熙掀开车帘,望向远方,只见灰蒙蒙的天幕下,隐约能看到一片错落的屋舍,炊烟袅袅,透着一丝人间烟火气。“好,那就加快些速度。”她说道。

一行人策马扬鞭,不多时便抵达了尼亚镇。镇子不算大,一条青石板铺就的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有卖杂货的、打铁的、还有几家小饭馆,街上行人不算多,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雨丝已经开始飘落,细密如牛毛,打在脸上微凉。冯行率先去打探客栈,不多时便折返回来,眉头微蹙:“公子,镇上只有两家客栈,东边那家‘悦来客栈’已经满房了,只剩下西边这家‘福安客栈’还有空房。”

“那就去福安客栈吧。”萧墨尘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一行人牵着马,沿着主街向西走去,不多时便看到了“福安客栈”的招牌。那招牌是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福安客栈”四个大字遒劲有力,只是边角处有些许磨损,透着几分年头。客栈的门面还算宽敞,两扇朱红色的木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两盏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灯笼上的流苏湿漉漉的,沾着雨珠。

刚一踏入客栈大门,沐熙便微微蹙起了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看似寻常,却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某种动物的血,被檀香刻意掩盖着,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

客栈的大堂还算宽敞,摆放着十几张方桌,桌面上擦拭得还算干净,只是角落处积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灰尘。几张桌子旁坐着零星的客人,大多低着头吃饭,动作迟缓,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有几人抬眼看向他们一行人,目光呆滞,停留片刻便又低下头去,没有丝毫好奇或热情,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柜台后,掌柜正低着头拨弄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略显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固定着。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堆起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嘴角上扬的弧度太过刻意,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没有半分暖意。

“几位客官,是要住店吗?”掌柜的声音尖细,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谄媚。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光在沐熙等人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掂量什么,尤其是在看到萧墨尘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时,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快得如同流星划过,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捕捉不到。

站在掌柜身旁的伙计连忙上前,脸上也堆着笑容,只是那笑容比掌柜的还要僵硬,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神却有些闪躲,不敢与沐熙等人直视。“客官里面请,里面有上好的房间,干净又宽敞。”他说话时,双手不停地搓着,指节泛白,透着一丝紧张。

秦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他常年训练,对这种异样的氛围格外敏感。这些客人太过安静,掌柜和伙计的笑容又太过刻意,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冯行和邓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他们身经百战,对危险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这家客栈看似正常,却处处透着诡异,就像一张铺好的网,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掌柜的,还有多少空房?”萧墨尘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目光在大堂里缓缓扫过,将每一个人的神态都尽收眼底。他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吃饭时左手始终放在桌下,手指蜷缩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而且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柜台,与掌柜的眼神快速交汇,透着一股默契。

“还有四间上房,六七间中等的房,正好给几位客官住。”掌柜的算盘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神深处的贪婪更甚了些,“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小店的拿手菜有炖肉、炒青菜,还有自家酿的米酒,味道都很不错。”

“先看房吧。”冯行上前一步,挡在萧墨尘他们身前,语气不容置疑。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掌柜的,让掌柜的笑容微微一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好,好,几位客官跟我来。”伙计连忙上前引路,脚步有些慌乱,甚至差点撞到旁边的桌子。

一行人跟着伙计上了二楼,走廊铺着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紧闭着,偶尔能听到房间里传来微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器物碰撞的声音,模糊不清。

伙计打开了四间相邻的房间,房间确实还算宽敞,陈设也还算齐全,有床、有桌、有椅,窗户擦拭得很干净,能看到外面的街道。只是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檀香,让人有些不适。

“客官,你们看看还满意吗?”伙计站在门口,双手依旧不停地搓着,眼神闪躲,不敢踏入房间半步。

“就这些吧。”沐熙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丝飘了进来,带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稍稍驱散了房间里的异味。她目光向下望去,看到客栈后院有一个小小的天井,几个伙计正在那里忙活,只是他们的动作僵硬,眼神呆滞,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

安顿好房间后,沐熙让秦风把冯行和邓奉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她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这里面是解毒丸,分发给大家,让每个人都服下一粒。”她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严肃,“这家客栈不对劲,空气中有淡淡的迷药气息,被檀香掩盖了,寻常人察觉不到,但长期吸入,轻则昏迷,重则危及性命。”

冯行接过瓷瓶,倒出两粒墨绿色的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神一凝:“这解毒丸用料考究,药效应该不浅。夫人果然心细如发,属下刚才也觉得不对劲,只是没察觉到是迷药。”

邓奉也接过药丸,脸上的笑容敛去,神色凝重:“难怪那些客人神态诡异,想来是长期被这迷药影响,已经变得麻木了。这掌柜和伙计,怕是没那么简单。”

“镇上只有两家客栈,另一家满房,分明是逼着我们来这里。”秦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看来是有人早就盯上我们了,或是这家店本就是黑店,专挑我们这样的外来客下手。”

萧墨尘点了点头:“不管是哪种情况,今晚都要格外小心。服下解毒丸后,迷药对我们便没什么作用了,但他们肯定还有其他手段。你们都是经验丰富,安排人员夜里轮流守夜,留意客栈里的动静;秦风,你住我隔壁,有任何情况,随时通报。”

“是。”三人齐声应道,眼神坚定。

晚饭时分,一行人来到大堂。此时大堂里的客人比下午多了些,但依旧安静得诡异,每个人都低着头默默吃饭,偶尔有人交谈,声音也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一般。掌柜和伙计依旧是那副刻意的笑容,只是看向沐熙等人的眼神,多了几分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