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超死后,他体内的龙血就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状态。
每一次情绪剧烈波动,每一次过度使用力量,那些黑色的鳞片就会不受控制地从皮肤下钻出来,那种暴戾的、想要撕碎一切的杀戮冲动就会冲击理智。
师父教他的意能运转法门还能勉强压制,但如果升级战神刑天那需要短时间内将意能和血统同时催发到临界点,就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崩断。
到时候,他可能先于敌人,变成失去理智的死侍。
不能赌。
至少现在不能。
那么,只剩一个办法了。
路明非握紧火刑快枪,枪身再次变形,重组,变回火刑剑。
他抬起左手,在剑身上一抹。
意能灌注。
剑身逐渐转变成一种深沉、更内敛的暗金色。
那不是能量,而是“意能”被高度压缩后呈现的颜色。
既然能量攻击无效,那就用最纯粹的“斩切”。
用速度和锋利,突破防御。
路明非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冲锋,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忽快忽慢的节奏向前移动。
脚步看似凌乱,但每一步落点都精确到厘米,身体重心在移动中不断微调,始终保持最佳的发力姿态。
战争似乎察觉到了变化。
它第一次主动抬起手臂
六条手臂全部抬起,摆出一个全方位防御的架势。
距离拉近到十五米。
十米。
五米。
路明非突然加速。
不是直线,而是Z字形折线。
第一步向左前方踏出,身体前倾,火刑剑拖在身后;第二步脚踝扭转,硬生生改变方向,向右前方突进;第三步脚掌猛蹬地面,身体凌空跃起,不是向前,而是向上,跃起三米高,然后头下脚上,一剑刺向战争头顶。
很简单的战术
利用高速变向打乱对方的节奏,然后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但战争的反应,快得超出常理。
在路明非跃起的瞬间,它最下方的两条手臂突然向上抬起,十根乌黑的指甲暴涨,每一根都延长到半米,在空中交错,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刀网,封死了所有下刺的路线。
同时,中间的两条镰刀臂从左右两侧向上撩斩,封死了横向闪避的空间。
最上方的两把骨刀,则一前一后,呈十字交叉状,护住了胸前和面门。
六条手臂,六个方向,天衣无缝。
路明非瞳孔收缩。
在空中无法借力,这一剑如果硬碰硬,大概率会被那张刀网绞碎,就算能突破,也会被后续的镰刀和骨刀重创。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选择。
左手向下一按。
“天地人磁场!”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作用在战争身上。
路明非从不想试图定住它
因为那不可能,双方的能量级差距还没大到那种程度,并且时间紧促无法发挥全力。
而是干扰,干扰它手臂的协调性,干扰它肌肉发力的精准度,哪怕只有零点一秒的延迟,也够了。
战争的六条手臂,果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滞。
刀网的交错慢了千分之一秒。
镰刀的轨迹偏了半度。
骨刀的十字护盾,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空隙。
足够了。
路明非的身体在空中硬生生扭转,火刑剑改刺为削,剑刃擦着刀网的边缘划过,带起一蓬刺眼的火花,然后剑尖一挑,精准地点在那道空隙上。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骨刀被点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让路明非找到了突破的路径。
他身体一缩,像游鱼一样从骨刀和镰刀的夹缝中穿过,火刑剑顺势横斩,斩向战争左肩的关节连接处。
那里是所有多臂生物的弱点
关节越多,结构越复杂,承受的负荷越大,防御就越薄弱。
剑刃斩中了。
暗金色的意能加持下,火刑剑的锋利度提升了至少三倍。
剑刃切入角质层,切开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
战争左肩最上方的那条骨刀臂,从关节处被斩开了一半,暗绿色的、粘稠如沥青的血液喷溅出来。
得手了!
路明非心中一喜,但喜悦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因为战争的反击,来了。
被斩伤的手臂没有退缩,反而猛地向前一送。
骨刀的刀柄狠狠撞在刑天铠甲的胸口。
“砰——!”
路明非像被高速列车正面撞上,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态,双脚落地,又向后滑退了十几米才稳住。
此时战争左肩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暗绿色的血液停止流出,断裂的骨骼自动对接,肌肉纤维蠕动缠绕,角质层重新覆盖。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打不死。
斩伤会愈合。
能量攻击会被吸收。
这他妈怎么打?
路明非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红雾深处,另一个观察者也在评估这场战斗。
战帅铠甲站在一栋半塌的教学楼楼顶,目镜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下方废墟中的交锋。
雨水打在他的铠甲上,顺着军绿色的甲胄沟壑流淌,在脚边汇成细小的溪流。
“短短时间……”他低声自语,“又变强了。”
路明非的战斗素养,比情报中描述的更高。
面对“战争”这种级别的敌人,没有慌乱,没有盲目使用大招,而是迅速试探出敌人的特性,然后制定针对性战术。
刚才那一剑斩关节,时机、角度、力度都堪称完美,如果不是“战争”的再生能力太过变态,那一剑就足以废掉它一条手臂。
可惜。
战帅微微摇头。
路明非不知道“战争”是什么。
那不是普通欧克瑟,而是莫里亚蒂教授融合了至少三十个星系战争种族的基因样本和皇族暴俎虫,以“战争”这个概念为核心,培育出的概念生物。
它的肉体强度、再生能力、战斗本能,都达到了生物兵器的巅峰。
单纯靠刑天铠甲现在的力量,想赢,很难。
除非……
战帅的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
除非他肯解放血统,升级成战神刑天。
以龙王级血统催动的意能,加上战神刑天的力量,才有可能正面击溃“战争”。
但那样做,风险太大了。
战帅能感觉到,路明非体内的龙血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临界状态。
每一次激烈战斗,每一次情绪波动,都像是在悬崖边跳舞。
彻底解放?
那等于主动跳下悬崖,能不能在落地前抓住藤蔓,全看运气。
路明非显然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不用。
宁可陷入苦战,宁可受伤,也不用那最后的手段。
“明智的选择。”
战帅低声说
“但有时候,明智解决不了问题。”
下方的战局,开始向一边倒了。
路明非又尝试了三次进攻。
第一次,他试图攻击战争的腿部关节,想让它失去移动能力。
但战争的反应速度在适应他的节奏,六条手臂的配合越来越默契,那张死亡之网收得更紧。
路明非的左腿被镰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然铠甲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但动作明显滞涩了。
第二次,他动用了一次“蔽天掌”,巨大的能量掌印将战争拍进地面,但三秒后,战争就从废墟中爬出来,除了身上多了点灰尘,毫发无损。
第三次,他冒险近身,想用连续的高速斩击突破防御网,斩断更多手臂。
但战争学乖了,不再给他斩关节的机会,六条手臂完全采取守势,只防不攻,等路明非攻势稍缓,立刻就是一轮狂风暴雨般的反击。
再这样下去,铠甲会先一步解体。
路明非喘息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火刑剑上的暗金色光芒黯淡了许多,连续高强度战斗,意能消耗太大了。
战争没有追击。
它站在原地,六条手臂缓缓舞动,像是在享受猎物的疲惫。
裂缝般的嘴里,那种“嘎嘎”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
嘲弄。
赤裸裸的嘲弄。
路明非握紧剑柄。
要……用吗?
战神刑天。
解放血统。
把一切都赌上,要么赢,要么死
或者变成比死更可怕的怪物。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
一道绿色的流光,从红雾深处射出。
射向战争。
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清晰的残影轨迹。
流光在接近战争的瞬间突然转向,从它左侧掠过,同时,流光中伸出一柄造型狰狞的、戟头缠绕着紫红色能量的重型长戟。
戟刃横向一划。
“嗤——!”
暗绿色的血液喷溅。
战争左肩那条刚刚愈合的骨刀臂,齐根而断。
巨大的骨刀连同半截手臂飞上半空,旋转着,最后“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废墟里。
战争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不是“嘎嘎”的嘲弄,而是一种尖锐的、仿佛金属撕裂般的嘶鸣。
它猛地转身,剩下的五条手臂全部指向流光落地的方向。
路明非也看向那里。
烟尘散去。
一具以绿色和紫红色为主色调的厚重铠甲,伫立在废墟中。
铠甲背后,那个铁画银钩的“帅”字在红雾中隐隐发光。
他单手持戟,戟尖斜指地面,戟刃上还挂着战争暗绿色的血液,正一滴滴往下淌。
战帅铠甲。
路明非瞬间认出来了。
情报中提过。
突袭阿瑞斯基地,重创陈超,抢走部分研究资料,掘墓者组织的明面首领。
敌人。
但刚才那一戟,斩断了战争的手臂。
为什么?
战帅转过头,目镜看向路明非。虽然隔着铠甲,但路明非能感觉到,对方在打量他。
几秒后,战帅开口了。
声音透过铠甲共鸣器传出,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平静,冷漠,听不出情绪
“刑天铠甲。”
“路明非。”
“久仰。”
路明非没有回应。
他只是握紧火刑剑,警惕地看着这个新出现的、更危险的敌人。
一具战争已经让他陷入苦战。
再加一个战帅?
今天,可能真的走不出这片红雾了。